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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雪山把最后一粒花生米扔進狗嘴,然后答道:“我小時候,倒是真享了幾年的福。可惜自打沒了娘起,日子就是越過越慘淡了。”
林子森聽他提起了娘,眼中倏忽間閃過一線黯淡的光:“太太……是怎么沒的?”
葉雪山漫不經心的答道:“先是病,爹總不來,所以又加上了瘋。斷斷續續的鬧了兩三年,就沒了。”
話到這里,他轉身面對了林子森,語重心長的說道:“瘋子纏人哪!我要是爹,我也不來。”
然后他繼續去逗黃狗,林子森則是靜靜的看著他,屏住氣息,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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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他的時光 ...
葉雪山親自出了一趟遠門,一是生意不能全部撒手交給伙計,隔三差五要去查看一番;二是帶了幾樣漂亮禮物,順路又到北京拜訪了賀占江師長。雙方乍一見面,他微笑著問道:“賀師長,還記得在下嗎?”
賀占江對他一拍巴掌:“你不是那個誰嗎?”隨即用手指頭戳向他的鼻尖:“那個誰——老顧的親戚,姓葉,對不對?”
葉雪山不著痕跡的避開了他的手指頭,點頭笑道:“賀師長好記性,不過是一面之緣而已,竟然記得如此清楚。”
賀占江大搖大擺的一屁股坐下去,得意洋洋的說道:“你挺好認,一笑就——”他抬起手來,食指拇指分別在自己嘴角下方一戳:“有倆坑!”
葉雪山看了他這做派,心中立刻有了計較。自動的在賀占江對面落了座,他把手上一摞捆好的精致小禮盒放到花梨木茶幾上,然后笑道:“初次登門,也不知道賀師長喜歡什么,所以就忖度著帶了一點薄禮,賀師長別見笑,只算我聊表敬意吧。”
賀占江一擺手:“不用不用,沒多大事,你別客氣。”
葉雪山繼續說道:“客氣二字,我可是太不敢當,若是真講客氣,我也不敢如此貿然的登門。說老實話,自從大——顧師長走后,我就全靠著賀師長幫忙,心里感激之極,想要報答,可是賀師長什么沒有?所以我思來想去的,只盼著賀師長能讓我常來走動走動,如果賀師長肯去天津玩兩天,讓我盡一盡地主之誼,那就更好不過了。”
賀占江翹起二郎腿,坐沒坐相的歪在大沙發上,倒像有點為難似的:“哎呀……你那點買賣,還不就是我一句話的事情?”他抬起一只手,接二連三的擺了又擺:“不算什么,實在不算什么。”
賀占江的言語內容,既像謙遜,又像不屑,仿佛葉雪山的生意全是屁大的事,所以萬萬不要放在心上——反正他是沒往心里去。
葉雪山本也不是斯文人物,然而在賀占江的粗魯面前,還是敗下陣來。兩人纏雜不清的直談了半個多小時,才漸漸開始有了條理。如此又過了兩個鐘頭,氣氛變得其樂融融,賀占江決定接受葉雪山的邀請,去天津玩一趟。
葉雪山與賀占江相處得久了,發現這人有點像驢,犯起渾來簡直沒治,專和旁人擰著干,對錯可以放在一邊不管,擰著干才是第一位。好比旁人說槍能打死人,他就敢對著自己扣動扳機,寧可搭上一條命,也要犯倔犯到底。
對于這樣一位手握重兵的混蛋丘八,葉雪山無可奈何,只得哄著他順著他,小心翼翼的陪他在天津玩了一個禮拜。及至賀占江心滿意足的回北京了,他竟是累得病了一場。
他近些年來很少鬧病,只在北京顧宅發過兩次燒,吃過藥后睡一覺也就好了。可是這次昏昏沉沉的躺在大床上,他連著歇了兩天都沒見好。
這日傍晚時分,他似睡非睡的蜷在被窩里,腦子里一陣一陣的轟鳴,不但身上寒冷,而且動一動便是天旋地轉。正是難熬之時,忽然感覺有人走進了房內。陌生的氣息越來越近了,最后是一條手臂扶起了他。
他犯了糊涂,很堅定的認為這就是顧雄飛,因為這一年里,給他喂藥的人就只有顧雄飛。閉著眼睛噙住藥片,他夢游似的又喝了兩口涼開水。瑟瑟發抖的躺回被窩,他下意識的喃喃說道:“我病了……別纏我……”
一個聲音在上方響了起來:“是,少爺。”
葉雪山沉默片刻,卻是慢慢睜開眼睛,啞著嗓子問道:“子森來了?”
林子森細高細高的站在床前,這時太陽已經落山了,所以他看起來面目模糊:“少爺怎么病得這么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