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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雪山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可是堅持著把手上工作做完,因為沒有想好下一步的對策。大哥當然是不好說話的,大哥要是好說話,他也不至于熬到如今才來投奔。最后心不在焉的合上盒蓋,他轉身把煙盒送回到了顧雄飛身邊,又迎著對方的目光微微一笑,嘴角兩側隱隱顯出淺淡梨渦。
顧雄飛一邊凝視著他,一邊伸手去接煙盒,結果連盒帶手一起握了住。葉雪山的巴掌又軟又熱,讓顧雄飛聯想起一個纏綿床榻的病孩子,總是發著低燒,沒人管沒人理,然而又不至于死。
葉雪山從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絲暖意,連忙笑道:“大哥,幫幫忙吧。我只求你給我找份差事,就算要我洗心革面,也得給我一個起步的機會啊。”
顧雄飛放下雙腿,欠身往茶幾上的煙灰缸里彈了彈煙灰,其實是不愿意招惹葉雪山,因為這小子畢竟有著父親的血脈,而又沒有認祖歸宗;這樣的關系最是麻煩,一不小心就會出事;可是真要把他攆回天津,又有點不大忍心。為什么不忍心?也說不清。他總覺得葉雪山身體不是很好,又孤零零的沒有親人,怪可憐的。真想再握握他的手,可是平白無故的握手也不好,算了,不握了。
“想要上進,倒是好事。”他噴云吐霧的說道:“你先去睡吧,有話明天再說。”
葉雪山聽聞此言,恨不得打心眼里大笑出來——又有活路了!
仆人拎起小皮箱,引著葉雪山上樓進入客房。葉雪山一離了顧雄飛,精氣神就全上來了。從褲兜里摸出五塊錢扔給仆人,他隨口說道:“辛苦你了,勞駕你再給我拿點吃的上來。”
仆人本來熬夜熬得十分不滿,驟然看到鈔票,登時樂得把嘴咧開,說話之前還一鞠躬:“葉少爺,夜里廚房是沒人了,熱的飲食沒有,點心成不成?要不然給您點個火酒爐子,也能煮些米粥。”
葉雪山想了一想,隨即問道:“夾心面包有沒有?”
仆人答道:“那肯定有。”
葉雪山走到床邊坐下,一邊彎腰解開鞋帶,一邊說道:“那就夾心面包吧!”
仆人輕手利腳的送了面包熱茶進來,然后掩門悄悄退下。葉雪山先不急著吃,脫了皮鞋脫襪子。年輕單身漢的襪子,氣味自然不會美妙。他趿著拖鞋把襪子扔到屋角,又去洗凈雙手,然后才坐回床邊,拿起一塊面包。夜里要什么沒什么,面包卻是還算新鮮,里面夾著豐厚奶油。葉雪山張大嘴巴咬下一口,開始愜意的大嚼起來。
顧宅廚房分成中西兩部,西餐部的廚子手藝高妙,葉雪山比較饞,去年過來吃了幾頓好飯,便是心心念念的一直不忘。不過片刻的工夫,他將最后一塊面包塞進口中,同時鼻孔出氣,頗為銷魂的“嗯……”了一聲。
拽過床單一角擦了擦手,他端著一杯熱茶,開始研究吳碧城送給他的新懷表。懷表是瑞士貨,帶著白金殼子,掛在身上自然體面,賣出去大概也很值幾個錢。葉雪山專心玩表,同時完全沒有想起吳碧城——他是天生的沒心沒肺,此生還未嘗過思念的滋味。
喝足了茶,玩夠了表,他洗漱更衣鉆進被窩,也不擇席,閉上眼睛就睡著了。
翌日清晨,他早早起床,一是顯出自己上進的決心,二是為了吃頓精致早飯。哪知他起來了,顧雄飛卻是睡了懶覺。待到中午,顧雄飛神采奕奕的下樓見他,他獨自坐在長沙發上,已經東倒西歪的打起了瞌睡。也許是因為姿勢不對,他睡得氣息不暢,呼哧呼哧總像要打呼嚕。顧雄飛在他面前彎下了腰,伸手想要把他扶正,哪知雙手剛一碰他,他就猛的醒了。
醒了之后,他怔怔的睜大眼睛望向顧雄飛:“喲,大哥?”
顧雄飛直起腰來,因為今日不想出門,所以換了長衫打扮。居高臨下的看著葉雪山,他老氣橫秋的開口問道:“有沒有計劃好要去哪個衙門?”
葉雪山站了起來,身上穿得利索,后腦勺的短發全是亂成鳥窩:“大哥,衙門當然是越肥越好,鹽務、交通都可以。”
顧雄飛點了點頭,隨即橫了他一眼:“上去梳梳你那頭發,沒個人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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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各行其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