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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豆?jié){說這句話的時候，看著的是六子，眼神里有了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味道。

豆?jié){躲在門口，親眼看著小野拐進了廁所，又悄悄溜出，向樓下跑去。于是豆?jié){一揮手，和六子撒丫子向另一個樓梯跑去。

“這樣硬跑，能跑掉嗎？”六子擔(dān)憂地說道。

“跑不掉也得跑，反正就是一死。”豆?jié){咬著牙，牽著六子的手狂奔。

六子的擔(dān)憂是對的，當(dāng)二人跑到后墻墻洞邊的時候，幾名藍衣人已經(jīng)趕了過來。他們一邊跑，還一邊大聲威嚇。豆?jié){見此狀，連忙用雙手撥開雜草，把六子一把推到了洞外，自己也緊跟著向洞外爬去。

因為被背上的背包擋了一下，豆?jié){鉆洞的速度受到阻礙，也就是這一兩秒的時間，藍衣人已經(jīng)趕到。此時，豆?jié){的大半個身體已經(jīng)鉆進了洞里，只有一條腿還沒進來。藍衣人趕了過來，揮舞手中的大棒，狠狠地砸到了豆?jié){的腿上。

一聲慘叫和一聲讓人毛骨悚然的骨折聲，讓墻外的六子痛心不已。他不顧一切地搶在藍衣人伸手之前，將豆?jié){拖了出來。

“我走不動了，你快走，快走！”豆?jié){在地上打滾，疼得滿頭大汗。

“不！要走一起走！”六子強作鎮(zhèn)定，說，“這個洞他們大人鉆不出來，只能從前門繞出來，我們有時間，有時間！”

說完，六子把豆?jié){背在肩上，向前方走去。雨點開始墜落，瞬間打濕了二人的外衣。

“前面是樹林，我們鉆進去，他們不好找。”六子一邊說，一邊費力地前進，他知道，他們不可能往前門方向去，那么就不可能走上大路。鉆進樹林，如果能躲過追擊，他們就還有機會。渦蟲總說六子的地形感非常強，雖然他還不知道什么叫作地形感，但他有信心重新走出林子，找到大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后面的追兵也在林子里迷失了方向，一直沒人追來。六子終于走不動了，癱倒在一個小土丘的旁邊，兩個孩子在大雨里拼命地喘著氣。

“六子，你看，這是什么地方？”豆?jié){可能是疼痛緩解了一些，他指著周圍說道。

六子抬起頭來，著實嚇了一跳。他們背靠著的這個小土丘，不是唯一的小土丘。他們的周圍有十幾個小土丘。他們知道，這哪里是土丘，這分明和電視上的墓地一模一樣，只是沒有墓碑。

“我說吧，福利院里死了的孩子，都埋在這里。”豆?jié){心有余悸。

兩個孩子還沒回過神來，突然聽見遠處一個女人的聲音，正在語速極快地布置著什么。看來，渦蟲聽到消息，居然趕了過來。

福利院里的孩子們，都有著自己的本領(lǐng)和長項，可是在渦蟲面前都不足一提。比如說什么地形感，六子知道，自己的本事只是渦蟲的一個小指頭。所以不能再休息了，要趕緊逃！

豆?jié){還是不能行走，于是六子扶著他向前蹦著，蹦累了，六子就背著他再跑一陣。終于，他們在被一條洶涌的大河阻斷了去路的時候，也被渦蟲、呂教授帶來的藍衣人追上了。

童話畢竟是童話，結(jié)局不會那么美好。兩個孩子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他們也知道，橫豎都是一死，不如抵抗一下。

洶涌的大河邊，有一棵歪脖子樹，向河中央伸了過去。六子背著豆?jié){順著樹干爬到了樹梢，在晃晃悠悠的樹梢處停了下來。看著下面奔涌的河水，兩個孩子的心里充滿了恐懼。

“不要過來，過來我就跳下去！”六子對著面前的藍衣人大聲喊道。

“跳唄！”一個藍衣人并沒有把二人的生命看得太重，依舊在向大樹走去。

“別動。”渦蟲喊了一聲，讓藍衣人停下，然后對六子說，“為什么？你為什么要背叛我？你們還是孩子，跑出去也會餓死！跟我回去，痛改前非的話，既往不咎。”

“別聽她的，回去的話，只會被折磨致死，不如痛快地死。”豆?jié){咬著牙，低聲對六子說道。

“六子，我和你說過的話，你都忘了嗎？”渦蟲說道。

說實在話，六子知道渦蟲一直嚴格狠辣，他們從小到大對于渦蟲的命令，就沒敢說一個不字。所以就是這么一句沒有任何狠詞兒的話，讓六子有些猶豫了。

可是，沒有等他猶豫出結(jié)果，突然一個黑影閃了過來，六子感到自己的臉上一陣刺痛。他定睛一看，發(fā)現(xiàn)不知道是誰射出的一支弩箭，穿透了豆?jié){弱小的身軀，又劃傷了六子的臉后，向河中墜落。

“你們急什么？”渦蟲突然轉(zhuǎn)頭喊道。

“我讓殺的。”一個低沉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了出來，不知道是誰的聲音。

渦蟲立即不再大聲喊叫了。

此時的六子，已經(jīng)顧不上去分辨那個低沉的聲音的由來，他看見的是一片血紅，大口的鮮血從豆?jié){的嘴里嘔吐出來。豆?jié){終于無法再在樹梢上坐穩(wěn)，他身子一歪，跌落下去。在下墜的過程中，撞到了樹枝，彈了開來。最終，豆?jié){沒有掉入河里，而是跌落在了岸邊。幾名藍衣人迅速向大樹靠近。

“跳！”

這是六子聽見豆?jié){說出的最后一個字。所以，他想都沒想，向波濤洶涌的大河跳去。他聽得見，渦蟲的吼聲。

六子沒有死。他在落水的時候，居然意外地抱住了漂浮在水面上的一塊木頭。順著洶涌的水流不知道流了多久，水勢緩和了下來。他拼命地踩著水，抱著木頭游到了岸邊。此時，已經(jīng)是后半夜了，深秋的冷風(fēng)夾雜著毫不停歇的雨滴侵襲著六子的身體。六子感覺到自己的臉上不僅僅是疼痛，更多的感覺是酸麻。他猜測，箭頭上有毒，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六子踉踉蹌蹌地前進著，他的眼前，很快出現(xiàn)了連成一片的建筑物。雖然他從記事開始就從來沒有出去過福利院的小院子，但是從他看過的電視，他知道，自己來到了夢寐以求的城市。

他找了一個避風(fēng)的涵洞，躲了進去，拿出包里的衣服，裹在自己的身上。強烈的困意讓他還來不及去思考些什么，就沉沉睡去。他睡得迷迷糊糊，一會兒凍得瑟瑟發(fā)抖，一會兒熱得像是五臟六腑都要融化。

最后，六子是被刺眼的陽光給照醒的。他顫顫悠悠地坐起身來，靠在涵洞的洞壁上，全身酸軟無力。他扭頭看了看自己身邊的背包和散落在背包外面的衣服，感覺十分陌生。

“誰把衣服扔這兒了？”六子想著。

“這是哪兒啊？”六子接著想，“不對啊，我是誰啊？我為什么會在這里？這全身濕乎乎的衣服，是誰的？”

六子猛地站了起來，左看右看，使勁捶打著自己的太陽穴。可是，他就是怎么也想不起來自己的名字，怎么也想不起來自己來自哪里。

眼前的這個涵洞，遠處的高樓，甚至他的衣著，都是那么陌生。

他感覺自己的臉上黏附著什么，硬硬的，還有些癢。使勁兒摳了一下，居然摳下來一大塊凝血塊。

他因為害怕，全身開始瑟瑟發(fā)抖。

他蹲在地上，抱著頭，努力地想著。他隱約記得的，是被劫持的畫面，對面的綠色警服，大滴的血液，還有騰空而起的感覺。雖然記得這一些碎片，但是也同樣模糊。于是，他就愣愣地坐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此時，一名中年婦女走了過來，關(guān)切地用手摸了摸他的臉蛋，用很難懂的方言說道：“伢，你是哪家的啊？你怎么有血啊？還在發(fā)燒！”

終于有人和自己說話了，六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婦女的手，說：“阿姨！我想不起來了！我什么都想不起來了！我是誰我想不起來了！”

婦女的眼睛一轉(zhuǎn)，隨即露出了關(guān)切、心疼的眼神，說：“我知道你了！你是我們村子的孤兒，你看你這可憐的，你跟我過吧，叫我娘！你爹就想要個兒子，可是我給他生的是女兒，啊，也就是你姐姐。走吧走吧，快去診所看看，別燒壞了身子。”

2

凌漠一骨碌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