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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月黑風高的,你確定你能認清方向?”蕭朗一邊開車,一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問道,“你可是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的。”
“誰說我分不清了?”司馬廣戴著手銬,坐在萬斤頂的后排,說道,“雖然我確實有點路癡,但這里我真忘不了。我幫你們找到了尸體,你們是不是可以幫我減刑?”
“我們會和法庭說明情況的。”凌漠安撫道,“你為什么忘不了埋尸的地點?”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尸體好不好?還要去埋尸!”司馬廣露出一副驚恐的表情說,“當時要不是想賺那2000塊錢,我才不去!而且,還是晚上。”
“即便你是第一次見尸體,也不至于在這種深山老林里還記得路吧?”蕭朗還是心存懷疑。
蕭朗、凌漠和聶之軒三人押著司馬廣駕車行駛了兩個多小時,才開到了那座已經被封查的礦內福利院。然后再根據司馬廣的提示,向福利院后側的一座大山里行進。雖然這座大山腳下是有錯綜復雜的小路的,但是司馬廣這個路癡似乎輕車熟路一般,一直指揮著車開進了山里好久,才在一個三岔路口停了下來。
“你確定在這里?”蕭朗跳下了車,用手電筒照著周圍。這是一片寂靜的樹林,周圍有各種昆蟲的鳴叫聲,植物也長得很是茂密,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異常之處,更說不上有什么標志性的建筑或者植物了。
“就是這里,沒錯了。”司馬廣也跟著下車,指著小路旁邊已經長滿了灌木的土地說。
“奇了怪了,你究竟是怎么認出來的?你現在讓我把車開出去,再開過來,我都不一定找得到,何況你埋尸都是一年前的事情了。”蕭朗說。
“哪有那么難?”司馬廣笑著說,“福利院不是在這座大山的南邊嗎?找到最高的那座山峰,然后從小路進山,在最高山峰的正南邊下面的小路上,找一個三岔路口就行了。你一路開進來,只看到了四岔路口吧?沒看到三岔的吧?第一個三岔路口的東南角就是埋尸的地方了。”
“三岔?東南?”蕭朗一臉不解地問,“啥意思啊?”
“就是我們保安隊長要求的,去最高的山峰正南邊的一個三岔路口,把尸體埋在路口的東南角。”司馬廣說,“我們沒車,都是徒步的,所以一看到三岔口,立即就埋了,就這么簡單。”
“為什么要這么埋?”凌漠問道。
“誰知道呢?說是領導讓這樣干的。”司馬廣說,“而且要我們嚴格保密,要是說出去就會沒命。”
“保密可以理解,但是在一個看似固定又不固定的特定地點埋尸,代表了什么?”凌漠轉頭看了看聶之軒。
聶之軒正用假肢摸著自己的下巴,說:“我猜,可能是一種風俗。據我所知,很多不同的地方,或者是不同的宗教甚至邪教,對埋尸都是有要求的。比如我聽說過有人為了不讓尸體的靈魂出竅,要在尸體上撒米。”
“恐怕也只能用風俗來解釋了。”蕭朗說完,揮舞手中的鐵鍬開始挖了起來。
“不不不,不是風俗,保安隊長說,這是領導研究《易經》的結果。”司馬廣說,“說這都有科學道理,只是現在科學技術有限,我們不知道其中的道理。”
“你們是幾個人過來埋尸的?”凌漠也拿起鐵鍬幫忙,一邊挖,一邊問。
“一共三個人,隊長指揮,我和胖子兩個人挖的。”司馬廣說。
“就是那個在礦里的胖子?”
司馬廣點了點頭。
可能這幫人埋尸的時候比較倉促,所以兩個人沒費多少工夫,就挖出了衣服的一角。
“果真在這里!真有你的。”蕭朗說。
“這有什么,這里就是很好找啊。”司馬廣被表揚了,甚至有些開心。
蕭朗快速揮動鐵鍬,不一會兒,就將尸體的表面全部暴露了出來。在強光手電的照射下,那一具已經白骨化的、穿著老式中山裝的尸體仰面躺在土坑里,看起來有些恐怖。在尸體表面全部暴露的時候,聶之軒叫停了蕭朗。因為尸體的軟組織已經消失殆盡,所以骨骼之間就失去了連接的紐帶,這個時候觸碰尸體,就有可能改變骨骼的原始位置。
“哎喲,怎么都變骨頭了?”司馬廣說,“阿彌陀佛,冤有頭、債有主,可不關我的事啊!”
“嗯,他說得沒錯,這種白骨化程度,符合在這種氣候下掩埋一年左右時間造成的情況。”聶之軒在土坑旁邊支起兩盞強光燈,用萬斤頂上的發電機發電,把土坑照得猶如白晝。
聶之軒戴好了裝備,開始檢查尸體,說:“尸體衣著正常,衣褲均未見血跡。打開衣物后,可見尸體已經完全白骨化。顱骨無骨折,全身骨骼無骨折。”
“這要是看不出傷,是不是就不能確定死因啊?”蕭朗打斷了聶之軒,問道。
聶之軒點了點頭,回答道:“不是所有的白骨化尸體都可以查明死因的,如果找不到可以判斷死因的損傷,我們還要提取尸體下方的土壤回去,看看有沒有可能是中毒死亡。但也有可能完全找不到死因。比如,兇手一刀刺破了死者的心臟,沒有傷及肋骨,到尸體白骨化的時候,就什么也看不出來了。”
“可是如果那樣,衣服上應該有破口,而且應該有血染。”凌漠說。
“不錯。”聶之軒用自己的假肢豎起了大拇指表示肯定后,說,“但如果清理過尸體、換過衣服呢?”
“他們不過是殺個裘俊杰,沒必要那么麻煩。”凌漠說。
聶之軒點了點頭,說:“死者所有的骨骼都是完整的,沒有損傷,包括脊椎骨也是正常的。不過,呃……不過我還是找到了他的死因。”
說完,聶之軒用鑷子從死者的頸部夾出了一小節骨骼,說:“你們看,這就是舌骨,兩側舌骨大角都骨折了,骨折的地方顏色加深,說明不是死后形成的。”
“舌骨骨折?掐死的?”蕭朗問道。
聶之軒沒說話,又用手術刀和止血鉗配合,把死者頸部的泥土清理掉,暴露出沒有完全腐敗的軟組織,說:“舌骨下面的甲狀軟骨也有縱行的骨折線,這么大的受力面積,這種骨折線形態,勒死、縊死的可能性就不大了。所以基本上可以判斷,是扼死。”
“扼死就是掐死嘛,我說得對吧!”蕭朗自豪地說。
“被人殺的,能確定嗎?”凌漠問道。
“扼死是唯一不能是自殺的死亡方式。”聶之軒解釋道。
“果真是個命案啊。”蕭朗說道。
聶之軒又檢查了死者的指甲,再掰開死者的下頜,說:“當然,還需要窒息征象來印證。還可以看到死者的甲床(2)是青紫色的,我來看看有沒有玫瑰齒。哎?你看他嘴里是什么?”
說完,聶之軒用止血鉗伸進死者的口腔里,夾出了一枚一元硬幣。
“你們在他嘴里塞硬幣了?”凌漠問司馬廣。
司馬廣搖搖頭,說:“這個,我真不知道啊!”
“這樣看起來,真的是風俗。”聶之軒說,“和選擇埋尸地點一樣。不過,這個姓呂的既然是搞科學的,為什么會迷信啊?”
“這個不矛盾。”蕭朗說,“那些信邪教的,還有那些被電信詐騙的,有很多都是大學教授好不好?越鉆研科學,說不定就會越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