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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來看看我的兩個外孫兒。”傅元曼掩飾了一下自己的尷尬。
傅如熙知道,一年未見的蕭朗,在他家里住了兩天,就回家了,這讓老傅仿佛望梅止渴,更加思孫心切。所以老傅才一大早就跑到家里來看外孫,但又不好意思敲門。不知道為什么,相對于繼承了他和蕭聞天衣缽的蕭望,老傅卻更加喜歡那個整天沒個正形兒的蕭朗。
“他倆都在睡覺。”傅如熙做了個噓的手勢,說,“望望兩天兩夜熬著沒睡,剛躺下。小朗的習慣,中午之前是不會起床的。”
傅元曼點了點頭,指著家里,說:“我也不會打擾他倆。那我,去聞天的書房看看書?”
傅如熙側身把父親讓進了門,說:“那正好,兩個小子起床,爸爸您幫忙給他們熱個飯。現在的90后啊,自己啥也不會干。”
傅元曼換好了鞋子,右手按在左胸前,略微欠身,說:“樂意效勞。”
自己的父親這么大歲數,依舊童心未泯,讓小跑著下樓的傅如熙不禁啞然失笑。
傅元曼徑直走到書房里,靠在軟綿綿的靠椅上閉目養神,準備等兩個孫子起床后,和他們好好聊一聊,好好地享受一下天倫之樂。
無意間,他瞥見了書桌上整齊擺放著的材料,好奇心驅使著他拿起綜合報告看了起來。沒想到,蕭望那條理清晰的分析以及文采飛揚的敘述,很快吸引了他。他一邊看著報告,一邊翻閱各個卷宗的復印件。
傅元曼是刑偵界的名人,一輩子都獻給了那個榮耀而又神秘的組織,卻從來沒有在各級公安機關刑警部門工作過,所以,這些卷宗都很陌生。
這些案件不僅吸引了傅元曼的注意,更是讓傅元曼對自己的外孫兒刮目相看。真是后生可畏,蕭望簡直天生就是一塊當刑警的料!
案件分析報告讓傅元曼重新回到了刑偵的天地,更是重新激起了他潛藏在心底多年的熱血。
尤其是報告最后那一行蒼勁有力的鋼筆字:“是否可以向省廳、公安部報告,成立專門處置特大、疑難、涉密案件的行動小組。集精英人才及警界優勢資源為一體,高效工作。既可節約警力,又可攻堅克難。”
這一行字,引得老傅鼻子酸酸的,要不是自己極力控制,他恐怕是要在這個燈光昏暗的書房里,一個人老淚縱橫了。
他對著那行字,自言自語:“乖孫兒,你當然不知道,曾經有那么個組織,無惡不摧、攻無不克、戰功赫赫!然而,這個縱橫警界幾十年的秘密組織,卻在我,你們的外公手上,葬送了!”
傅元曼重新靠在椅子上,閉起了含淚的雙眼。
時光仿佛回到了五十多年前,他的舉薦人帶著他,走進了地處南安市的某個秘密角落。雖然南安市只是個二線省會城市,卻從建國開始,一直都是組織的大本營所在。
傅元曼記得,1966年,當時二十出頭的他走進大門時,壓抑不住自己內心的激動。
那是一間紅磚小樓,從外面看,完全不會知道這是公安部下屬最精銳隊伍的大本營,甚至都不知道,這棟小樓和公安機關究竟有著什么樣的關系。
小樓的門臉不大,也沒有警徽國徽,沒有門牌號碼,更沒有單位招牌。只有在門口的墻壁上,掛著一個圓形的標志。嗯,現在這個時代,應該把那種玩意叫作“logo”吧。
這是一個圓環狀的標志,設計得非常簡潔。標志的中間,是一顆穩固的六角星,六條白色的線條從星星的中央伸展開來,支撐著整個圓環,閃閃發亮。
傅元曼記得,整棟紅磚小樓里,并沒有當時公安機關必須張貼的“為人民服務”“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等標語,只有在樓內的門廳里,一面雪白的墻壁上,有著三個大字:“守”“夜”“者”。
傅元曼記得,當時守夜者組織的頭兒,老鄭,見到他和與他一起加入組織的董連和,第一句話就是:“你們知道,我們的標志是什么含義嗎?”
他和董連和一齊搖了搖頭。
“星星就是我們。”老鄭義正詞嚴,“我們是萬家燈火的守護者,是可以讓老百姓們安穩睡覺的守夜者。”
傅元曼記得,老鄭和他倆深入地談了一次,和他倆講述了守夜者十幾年的歷史,講述了守夜者為何而建,建了為何。談話中,他被建國前夕那起“九頭命案”所吸引,被守夜者組織的三位祖師爺的能力深深折服。
傅元曼記得,當他從老鄭的手里接過那身綠色警服的時候,是何等神圣。當時公安部門剛剛換發66式警服,這和軍服類似的警服,承載了多少年輕人的熱血。警服領口鮮紅的紅領章和帽子上閃閃放光的五角星,激起了傅元曼的萬丈豪情。
傅元曼記得,他披荊斬棘二十年,終于坐在了老鄭留下的位置上。可是他大展拳腳不足十年,這一切理想戛然而止,甚至,他的理想都無法被繼承下去……
傅元曼不忍再回憶,從書架上拿下一本海巖的小說《長安盜》,慢慢地讀了起來。
2
劉安平副局長的轎車風馳電掣。
當蕭聞天走進看守所會議室的時候,時針指向五點四十五。
會議室里,幾乎坐滿了人。
看守所所長王小明見蕭聞天走進了會議室,趕緊起身,為蕭聞天拉開座椅,招呼手下給蕭局長倒茶。
“倒個屁!”蕭聞天壓抑不住自己內心的憤恨,“滾回你的座位去。”
王小明灰溜溜回到自己的座位,一臉無辜的樣子。
“怎么回事?誰來匯報?”蕭聞天重重地把公文包摔在會議桌上。
所有人都看向秦兆國。
秦兆國低著頭,沙啞地說:“我來向局黨委匯報我們的重大失職。今天凌晨一點半左右,我所東墻遭一輛藍色重型卡車撞擊。撞擊后,民警全部到前門集合,準備應對突發狀況。在哨崗哨兵、各監區民警和卡車對峙十分鐘后,增援特警趕到。經過對卡車的全面搜索,并沒有發現人和爆炸物。”
“兩個問題。”蕭聞天打斷了秦兆國的話,“一、誰讓監區民警參與應對任務?有一個排的武警還不夠?二、車上的人哪里去了?”
“是王所長命令各監區民警到前門增援的。”秦兆國說,“經過現場搜索,特警隊認為卡車是在無人駕駛的情況下,從看守所東面斜坡上開始下滑,由于慣性加速度,最后撞擊我所院墻。”
“胡鬧!”蕭聞天吼道,“你不懂不會問嗎?”
“我這個決定,是充分征求了秦所長的意見的。”王小明弱弱地說。
秦兆國抬眼看了王小明一眼,沒有反駁,接著說:“卡車被拖走后,指揮中心一直在尋找卡車司機。大約在三點半,聯系上了卡車司機,發現該輛卡車系當晚被盜。指揮中心當時和我聯系了,但是我想到,撞擊事件發生后,我就立即到總控室看了監控,并沒有發生異常,所以我當時簡單地認為這是一起意外事件。這件事件,是我疏忽了,我應該負全責。”
“誰負責不是你能決定的,該是你的責任你跑不了!”蕭聞天怒道。
“后來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突然覺得很不對勁。”秦兆國說,“大概四點半的樣子,就立即去總控室調取各監室的內部監控。發現第六監區的22名犯人不翼而飛。后來我帶著武警沖進了監區,發現在第六監區民警辦公室的角落里,有兩名民警。一名已經犧牲了,另一名,因為遭受重度機械性窒息,目前還處于昏迷狀態。”
“怎么可能?各監區通道,都有監控,人怎么走的?”蕭聞天問道。
“目前我還沒有想清楚是怎么回事。”秦兆國說,“但是,有個問題,我,我還是得提一下。”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