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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府的園林再驚艷,他們幾個人也無心欣賞,穿過園林來到蘇綺和賀章之的院子,他推開自己的書房,這里經常有丫鬟收拾,可并沒有絲毫的生活氣息,就連擱在書桌上的硯臺都沒有被磨損的痕跡,可見主人并不經常在這里。
蘇鈺了然,坐在凳子上,對賀章之道:“綺兒昨日冒著大雨回侯府是有原因的,我外祖母遠在揚州,她介紹了一位大夫與我們見面,他是揚州有名的婦科圣手,專治女子的疑難雜癥。”
隨著蘇鈺的話,蘇綺垂頭哭了起來,她很想說蘇鈺說的都是假的不是真的,但又想到自己沒了清白之身,日后被賀章之所知怕是真如蘇鈺所說的那般,她只能憋屈地用眼淚發/泄。
蘇鈺又言:“綺兒三年未孕,她很是擔憂,所以就請了大夫把脈,結果被診出子嗣艱難,我娘不信他,就托外祖母請了那位揚州的大夫,結果還是如此。我們承恩侯府知曉九如一脈單傳,對子嗣很期盼,可正妻身子骨兒不行,為了不耽誤九如的傳宗接代,綺兒自愿下堂。”
賀章之遲疑了一下,瞥了瞥蘇綺說道:“既如此,有些話我憋了許久了,正好順安在,我便說了吧。成親三載,我們二人感情一向冷淡,我知道這門親事是我賀章之高娶,從心而論,我對蘇綺一直十分忍讓。所以我不明白一點,我到底哪點對不住你,讓你從來都沒有給我一個好臉色?”
賀章之無奈地搖搖頭,道:“靖州和離的夫妻多數對,多我們這一對也沒什么不好。”至于“三年無所出”的真實情況,賀章之才不會傻到去坦白。剛才的那番話的確是他這些年來一直壓抑著的憋屈,說出來,也就心里痛快了。
蘇綺為何會對賀章之這幅態度,在場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都裝著閉口不提那件事。
蘇綺嗚咽道:“對不住...”
賀章之挑挑眉,灑脫笑道:“不用對我說這些,我一個大男人費不著。”
別瞧他一臉不在乎的樣子,其實小肚雞腸的很,賀章之心里腹誹道:你現在說這些,可真是太晚了。
賀章之裝模作樣的為難道:“順安,我現在與蘇綺意見一致,但還有件事得你幫忙。”
蘇鈺問道:“何事?”
賀章之絲毫不掩飾這門親事的由來,道:“當初承恩侯救過我一次,我感激不盡,為了報答我娶了蘇綺想要對她一輩子好。現在我們有了和離的念頭,承恩侯可知?”他現在懶得喊“岳父”二字,反正都到了這地步。
“綺兒診出難癥時,爹已經知曉,他說自己不能為了一己之私讓你們賀家無后,就同意了綺兒的事。”
“那既如此,勞煩順安陪我去跟祖父說一聲吧,這和離也是一件大事。”
蘇綺抬起淚眼看他,心中感慨萬千,自己的親哥哥一口一個的讓自己下堂,只有賀章之念著憐惜,說是要和離,自己做出了那等事,到最后只有賀章之對自己最好,這讓她真是感到羞愧啊...
賀章之不曉得蘇綺的心里話,他的求助讓蘇鈺露出一絲笑容,這賀章之還真是不吃一丁點虧,自己去求見賀老爺子說這事,肯定比賀章之自己去說要順利的多,自己身為女方的人都自愿下堂,賀老爺子還能說什么不愿意的話?
“那如果我順口把九如外室的事情給說出來了,九如應該不會怪罪我吧。”
賀章之笑容不變:“無礙。”反正早晚都是要挨打。
蘇鈺斜睨,語氣嘲弄:“沒想到九如對那外室如此情深意重。”
賀章之也不示弱,“她對我是救命之恩,理當如此。”
換而言之就是,關你屁事。
一行人又來到了正院,蘇綺這垂頭喪氣的模樣令賀金氏是格外吃驚,不由得拉住她的手小聲問了起來,很是擔憂。
除了賀延松不在,賀家人都聚在此。賀老爺子滿懷笑容的夸起了蘇鈺,又看看蘇綺。這人老了就容易想著盼重孫子,所以就隨口提了一句。
這話一出,讓蘇鈺直接步入正題。
賀金氏聽到這話,連忙道:“綺兒,你年紀輕輕,先滋養著,以后肯定能懷上的,怎么突然想著自請下堂啊。”
蘇綺用手帕擦了擦眼淚,事已至此,她就算想反悔也來不及了,只能一口咬定道:“娘,我嫁過來三年毫無動靜,外面的流言蜚語我也聽過,那位名醫說我不好調養,這正妻之位,我實屬坐的心不安啊。”
賀金氏嘆了嘆氣,她是心疼蘇綺的,知道這孩子心里肯定也不好受,如果蘇綺不是自家的兒媳婦,賀金氏肯定要來說一句生養不了也沒關系,抱來妾生的便是,再不濟收養個同宗的也可以。這些話也是賀金氏的心里話,換做旁人她也就這么勸了,可是對蘇綺說這些話,她...真的開不了口。
九如若是有個兄弟姐妹,倒也罷了,可他是賀家的一脈單傳,這子嗣上的問題將就不了啊。
賀金氏張了張嘴,吞下了話,拍了拍蘇綺的手,斟酌再三,說道:“綺兒,這事不怪你,人生下來不可能百病不侵,所以不要太給自己添堵,好好遵大夫的話,小心調養肯定還會有機會的。”
“噯,知道了,娘。”
賀金氏的顧慮也是賀老爺子的顧慮,賀老夫人看著賀章之臉上的神情,幽幽一嘆,權當自己做了這個壞人。
“是我們老賀家不厚道,這事我們對不住孫媳,但老賀家不能沒有子嗣傳承。順安啊,下堂就不必了,和離吧,一別兩寬,各自安好。”
賀章之腦中一鳴,他終于卸下了這個重擔。
“九如,持筆寫和離書。”
賀良為他拿來筆墨,他高大的身影被窗戶透進來的晨光照映著,鍍上一層金色的光芒,蘇綺就這么呆呆的看著他寫字,心也隨著他的收筆而有了瞬間的暫停,蘇綺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么的復雜,她望著賀章之的臉龐,那雙眼睛第一次流露出不舍,蘇綺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就覺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些難受。
賀章之寫上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上了手印,他雙手遞給蘇綺,面色溫和,道:“祝你日后萬事順心。”
他和蘇綺成功和離,賀章之也愿意對她說一些真誠的話,兩個人現在已經沒有了關系,就,好聚好散吧。
蘇綺看著這張紙,輕飄飄地并不重,她扯了扯嘴角,道:“也祝你早日尋得賢妻。”
賀章之抿嘴笑了笑,雙方到底是沒有感情,所以和離的場景并沒有像別家夫妻那般不消停,他說道:“我待會讓賀良帶人給你清算一下你當時的嫁妝,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可讓圓兒去找賀良。”
蘇綺不在乎那些嫁妝,也知道賀家不會貪圖自己的那份嫁妝,她起身向賀家的長輩磕了個頭,然后帶著圓兒回了自己住了三年的院子。
賀章之將自己臉上的神態管理的很完美,任誰也看不出他早就盼著和離這檔子事。
但他瞞不過蘇鈺,賀章之不是個會吃虧的人,蘇鈺自然也不是,了結了蘇綺的和離一事,也該和賀章之算算總賬了,省得讓他以外承恩侯府的人都好欺負,自己沒有去管蘇綺,是因為她犯了大錯,可這不代表就能吃下賀章之的那個暗虧。
蘇鈺拱手謙卑道:“綺兒生性刁蠻被我娘寵成了這樣,嫁做人婦三年,讓眾位長輩體諒了這么久,是我承恩侯府的不對,雖兩家不再是姻親,但我和九如之間的關系一如當初。好在沒有了不懂事的綺兒,還會有九如的外室來替綺兒來盡孝,九如那外室聽聞懂事文靜,可惜九如藏的太深,至今未見其人。賀老、賀老夫人,我就不在此多叨擾了,承恩侯府還有些事等著我去處理,告辭。”說罷彎了彎腰,然后唇微微一揚對賀章之頷首示意。
他走的輕快,卻不知賀章之在他走后就跪了下來。
賀老爺子面不改色,賀老夫人也如他一樣,就待賀金氏松一口氣的時候,只聽賀老爺子那含著冷諷地語氣道:“你祖父我在你這個歲數都已經生了你爹,你爹都會下田插秧了,再瞧瞧你,妻子和離,還偷偷養了個外室,賀章之啊賀章之,你本事可真大啊!”
賀老夫人則心細的多,她可不是個普通的農家女,能培養出賀延松這個兒子,可見她心性不一般。她早就察覺到孫子賀章之和蘇綺之間的不對勁,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現如今被蘇鈺捅出有外室,賀老夫人不得不往外室身上多想,她放茶盞的力氣變大,發出悶響,賀老夫人問道:“何時收的。”
賀章之所跪著,可他背挺得很直,眼神沒有丁點兒心虛,他沉穩道:“在洛州收下的,她對孫兒很重要,孫兒違反家規是有錯在先,但賀家子孫從不會欺瞞長輩,就算蘇鈺沒有說出這件事,孫兒也會對祖父祖母坦白此事的。”
賀老夫人目光落在了賀金氏身上,道:“兒媳看樣子是知道此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