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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取工資?”程謂領檀宥到樓上辦公室,“怎么今天才上門,找到新工作了?”
“不、不是來取工資的?!碧村都涌靸刹礁?,“我被我爸關了禁閉,今天才被放出來。程先生,你看到小麋鹿了嗎?”
程謂在辦公室門前停住腳:“你入侵我系統了?”
“沒有!”檀宥搖手辯解,“是以前在你電腦上做三維坐標時隨手弄的,這項程序我剛開始研究不久,打算等技術成熟后就申請專利?!?
想起剛才3d動畫的逼真和鹿角上雪絨花散發的淡香,程謂用欣賞的目光重新審視了遍眼前這個低等級的omega:“談談你的想法?”
檀宥勾去粘在鼻梁上的狗毛,神情有點害臊:“那程先生不要嘲笑我?!?
程謂:“你看我是那種人么。”
檀宥趕緊搖頭表示否認:“我加入了個omega聊天群,群里的成員都是食物類信息素omega。食物信息素在一定程度上最能引起人類喜歡和厭惡的兩極端,有人會因為自己的信息素被大部分人厭惡而產生消沉心理,比如我……所以我們會每天在群里互相鼓勵激發信心。我新認識的一個網友說他很喜歡我的信息素,快到飯點的時候他都會發消息跟我說他想吃我?!?
程謂笑了一聲,以免有消沉傾向的omega誤以為他在嘲笑對方,他摸了下檀宥的腦袋:“你繼續?!?
檀宥:“我們平時可以用通訊工具發送的消息僅限于眼睛看到的和耳朵聽到的,我研究的程序是對傳遞氣味的嘗試?!?
人類的嗅覺細胞由包含氣味結合蛋白(簡稱obp)的黏液所包覆,空氣中的揮發性化學分子被obp抓住,再與鼻腔中的嗅覺受體結合,使鼻子能聞到氣味。
檀宥研發的程序是由特制的3d視覺動畫模擬假象揮發性化學分子欺騙obp,最終傳遞到大腦的是一種虛實難辨的電信號,但它和人們真正聞到的氣味無異。
程謂轉了下筆,感覺有點意思,并且對低等級的omega有一些改觀——不僅限于檀宥。
隨即他又暗暗自嘲,在進入殺戮基地之前他也是個平平無奇的低等級omega,明明每個人都有改變社會的可能性,怎么他就因為厭惡過去的自己而看低了所有的低等級omega。
檀宥雙手捂著自己的腺體靠近了點,抬著狗崽兒一樣濕漉漉的眼睛誠懇地看著程謂:“程先生,我向你展示這些,是想得到你的認可。聽書文哥說你的工作室缺個技術人員,你能不能破個例,收留收留我?”
程謂托腮垂著視線和檀宥對視:“我確實很心動,可是你有前科呢?!?
意料中地,檀宥失落的神情爬了滿臉。
程謂往桌上拍了把槍:“當然我不會像你前上司那么寬容,如果你出賣了我,我會直接把子彈送進你嘴里。”
重新看見曙光的檀宥一不留神放開了捂腺體的雙手,螺螄粉味的快樂信息素從后頸冒了出來,程謂眼疾手快摸了個抑制貼片拍檀宥后頸,再用手掌順了順omega的后腦勺:“把詞兒換一換。不能說是我收留你,你的技術確實出類拔萃,我正式聘請你為委托工作室的技術人員?!?
第32章 第十一年
年前最后一天下午六點,委托工作室長達八個小時的總結大會進入尾聲,檔案員滿頭大汗伏在桌上按日期歸整825份委托檔案,熱得不行了就開窗捧一抔雪花塞自己脖子里降溫。
今年所接委托完成率達99%,程謂提前在帕爾納酒店訂了大包間供員工聚餐,飯后休閑區的所有消費劃公司賬上。
打雜人嗚啦自告奮勇為大家規劃行程,一個omega從背后撲來掛到他脖子上:“嗚嗚,幫我預約那個最搶手的推拿技師,好多天沒去揉屁股了,癢?!?
“喲,公款私用呢?!眴枥才踔浭卤居浵铝恕?
檀宥正式入職沒幾天,跟大家不算很熟,旁聽一整天的總結大會也沒發過言,落在最末尾溫吞地挪出會議室,思索著要不要參加聚會。
肩頭一緊,他被高挑的alpha摟住了肩膀,檀宥赧然回頭,聞到了清甜的香草冰淇淋信息素。
“你好香,”龔書文低頭在他頸間嗅了嗅,“等下吃飯要坐我隔壁嗎?”
檀宥怕癢地縮了縮脖子:“好。”
“啊,那說好了?!饼彆慕庀履X后的發圈套在檀宥手腕,垂下的柔順長發撩過了檀宥的臉蛋,帶著股清新的洗發水香,“我上個廁所,你別中途跑了。”
員工三三兩兩離開工作室,程謂還坐在會議室里敲鍵盤,登上投融界網站查看投資者排行榜,找了個同行好友代替自己出席兩天后的頒獎典禮,代表最佳投資人榮譽的獎杯他家里就擺了六七座,多一個少一個沒什么。
邢囂拎著車匙探進頭來,問他要不要一道出發,程謂搖頭,合上筆電塞進公文包:“我就不去了。”
“搞什么啊,”邢囂順手幫他關電閘,“特殊日子想跟小野狗一起過?帶上他唄,老板帶家屬有人敢說一句不是嗎?!?
“沒他事兒,是我自己還有活兒忙。”程謂提著公文包帶上會議室門,“行了,你們玩得盡興,有我在他們放不開?!?
程謂到辦公室收拾了點東西,干坐在窗邊盯著外面的雪景神游了一會兒,游到自己六七歲的時候。
那時小,也不太懂各個性別等級所能決定的社會地位,只知道自己從醫療所出院后,家人對他的偏見就更大了,不讓他隨同大哥讀貴族學校,過年走親戚也把他禁足在房間里見不得人,他挺討厭過年的。
強勁的機車聲浪切斷他的回憶,公路盡頭駛來一臺橙黑色的摩托,仿佛一頭氣勢洶洶闖入潔白雪地的黑獅,明黃的車頭燈像凌厲的視線在半空掃了道強光。摩托在工作室樓底停下,車主一條長腿穩穩地支在地上,靴底半陷進雪地里。
那人推起頭盔護鏡,朝路燈下撒尿的野狗吹了聲口哨,野狗不鳥他,他自討沒趣,摸了手機解開鎖屏。
沒過幾秒鐘程謂的手機貼著大腿振動起來,他現在對手機振動特別敏感,全怪薛尋野玩心重,用振動的手機裹上涂滿水溶性潤滑的保鮮膜像刷卡那樣在他身上的某個卡槽位劃拉,他不樂意,薛尋野就給他看自己手機里的私密相冊,那里面都是他事后不著寸縷入睡的照片。
想不通一個小屁孩兒腦子里怎么裝那么多黃色廢料,薛尋野說這能叫多嗎,等你空下來了我讓你知道什么叫世面。
他沒讓手機振太久,直接掏出來摁掉,順便拉起窗簾拎包下樓。
薛尋野給他發消息,說幫他叫了好吃的外賣,趕緊到樓下取。程謂瞥一眼將手機丟進兜里,解開繞在墻壁拉環上的牽引繩,為小德牧戴好口籠后把狗崽子包進自己的大衣里,迎風推開工作室大門。
小德牧一吠,路燈下的野狗就夾著尾巴逃遠了,車上的那位還悠游自在地伏在車頭用嫌棄的眼神打量他大衣里冒出來的狗頭:“你要把它帶回家?”
程謂:“家里的狗籠子修一修還是能用的。”
好好的鐵籠子上周末下午被震掉了鐵門。
薛尋野愣眼:“這,我上哪睡啊?!?
程謂忽視他遞來的頭盔,按了按車匙抱著小德牧走向停車場那臺亮了下車燈的白色飛馳:“倉庫有大紙箱,你鋪個電熱毯將就一晚?!?
伸出的手受了冷落,薛尋野黯神,翻了翻兜捻出顆子彈精準投向飛馳的前輪,一聲炸響后,輪胎干癟地癱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