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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轉變”是一個相當漫長艱辛的過程,是血肉與細胞層面的一場戰爭。在初始轉變階段,約瑟佩羸弱的人類之軀必須處于身心健康、精力充沛的狀態,并得全身心地接納西迪賜予他的【一切】,虔誠地迎接“轉變”,否則……來自約瑟佩的精神抵抗或身心的虛弱低落皆有相當大的概率導致轉變失敗。
自然,等到約瑟佩進入第二轉變階段后,身為半人半蛇的約瑟佩就不會再出現轉換失敗的問題了,因為蛇人強悍的體質足以讓他應對轉變過程中的種種考驗……
正因如此,西迪在現階段不敢干得太過分,他得委屈自己演演戲。
不過,花言巧語虛與委蛇正是蛇類的天賦。
這不難。
西迪第無數次扭頭盯視約瑟佩的腳。
其實,這雙穿著小白鞋的腳丫也頗為……
約瑟佩身處圣者駕輦,太緊張,腳趾不斷蜷縮、放松、蜷縮……趾關節將白鞋的柔軟布面撐出幾枚圓潤可愛的凸起,拱來拱去。
頗為可愛。
倒也不比尾巴尖兒差多少。
“嘶嘶――”讓我嘗嘗。猩紅蛇信彈出。
那極細的尖端處稍稍在約瑟佩踝骨觸了一下,碰得極輕,就算不用幻術麻痹感官,約瑟佩也沒什么感覺。
接著。
四輪馬車忽然顛得要命,八匹駿馬瘋了似的呈蛇形狂奔,約瑟佩小小驚呼一聲攥住扶手,好在車夫氣呼呼地甩了幾鞭子,馬車很快恢復了平穩。
第36章 蛇嗣(七)(無垢白袍。...)
圣宮餐室。
約瑟佩端著一盤食物,慢吞吞地挪到角落。
來圣宮擔任內務修士近一周,他與其他修士仍談不上熟絡,縱使他極力向那群陌生修士表達善意,搶著干活兒,討好地攀談,生怕再次淪為遭人排擠欺凌的可憐蟲,然而……或許是圣宮戒律格外嚴格的緣故,圣宮修士們的性子個頂個沉悶寡淡,肅穆如活偶,他們只會機械地回答問題、中規中矩地應付攀談,不像弗朗西斯圣堂那樣有一群熱衷于背著掌院修士說笑玩鬧的小伙子。
譬如說眼下,餐室中進晚餐的幾十名修士皆恪守教條,他們默不作聲,面目模糊,刀叉輕磕瓷盤聲與咀嚼聲細密堆疊,隱隱透出蒼白單調的節奏感,如昆蟲振翅。
其實約瑟佩不討厭這樣的氛圍,生活在一眾木訥寡言的清教徒中至少能使他不受欺凌,摸清了這兒的“規矩”后他甚至松了口氣……
他只不過是覺得這場面有點兒……詭異。
一抹陰翳掠過心頭,又飛快被喜悅沖散了。
今晚他將前往勞倫佐的私人小圣堂,接受初次神術治療。
據說神術治療會給身體造成相當大的負擔,而約瑟佩的身板簡直就是弱不禁風,像一小把枯干的柴火,因此約瑟佩這幾天遵照吩咐,每頓都罪惡地吃下雙份食物以增強體魄。
值得一提的是,圣宮的餐食較圣堂美味得多,約瑟佩今日領到了一整個新出爐的白面包與一大碗奶油燉蔬菜――這已是戒律底線――他斯文地撕下一塊面包,內瓤乳白如牛奶,涌出燙手的淡白蒸汽,谷物香味彌漫。約瑟佩把面包蘸進白綠相間的燉菜中,小口吃起來。
菜湯濃稠,許是混融奶油的緣故,香滑如油脂。奶汁飽飽滲入面包的蜂窩結構中,經牙齒咬噬,噴濺而出,湯汁中鮮綠菜梗嘎吱脆響,與面包相混,口感扎實厚密,香得約瑟佩心生愧疚,他在破戒邊緣,他享受了食物……可他難以壓制,追求美食本是人類頂原始的欲望,任何人都有權用有油水的食物填補胃袋而不因此受到懲治……
來圣宮前,約瑟佩這輩子從未品嘗過如此精工細作的食物,常年缺乏油水的腸胃亢奮蠕動,味蕾顆顆腫脹,口腔粘膜充血,以便細細咂摸這罕見的奶油燉菜與白面包……
血液灌注,耳膜隆隆轟鳴……
約瑟佩深陷綺麗迷潭,心口劇烈起伏,清瘦手背與右臂凸起條條血管……
約瑟佩撕下一條鴿腿。
鴿腿酥脆表皮滲出細密的、清水般透亮的油脂,蘸進金紅色的杏子醬中,約瑟佩咬下,肉汁飆射,杏醬粘稠嘀嗒,淌過窄袖,浸紅了袖子包裹下的、緊繃浮凸的腕骨……
他又捻起一片鴨肉,用薄薄肉片卷起上面光潤如珍珠的紫黑魚子醬,那圓溜溜的、彈韌的魚子漏出幾顆,滾過無垢白袍,拖出道道半透明的微腥黏液……
他用潔白整齊的小牙撕咬半生牛肉,紅白的肌肉與脂肪,織紋華麗如大理石,昂貴的松露醬混著牛血自他嘴角溢出,滑經下頜與頸子,在白袍前襟染出朵朵粉白血污……
約瑟佩嫩紅肉感的唇瓣沾滿油漬,光亮豐盈,兩腮高高聳起,將那漂亮臉蛋撐得滑稽逗趣,他唯一能視物的右眼此時如左眼一般失焦,空髏然,卻絕頂喜悅、滿足。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餐室中除他之外并無其他教士。
那群活偶般呆板進食的教士從不存在,唯有一條粗壯蛇尾蜿蜒盤繞在餐桌旁,“勞倫佐”上半身光裸,那玉石般蒼白無暇的人類皮膚緊裹著其下硬韌如鐵的肌肉,塊壘間清晰若刻,手背、耳后等處殘存少許細而柔軟的蛇鱗。
此時的k與那位身披白袍的“圣者”已徹底沾不上邊了,k自臍下幻化成蟒,單手支頤,手肘拄著桌面,線條狹長深刻的臉湊得離約瑟佩極近,漆黑瞳孔忽而渾圓,忽而豎成細線,唇角翹著,像在欣賞一只吃奶糕吃得滾瓜溜圓的奶貓。
“嘶嘶……”k頭部緩緩游移,從多個角度癡迷、沉醉地凝視約瑟佩。
忽然,k薄唇微啟,射出一條猩紅細長的蛇信子,舐去約瑟佩唇角的醬汁。
這動作使k稍稍刮到了那油汪汪、軟嘟嘟的嘴唇。
“啊……”西迪躁動不安起來,k飛快地繞桌爬了幾圈,以消解這種沖動。
k的小彩蛇太瘦弱了,一陣風就能吹倒,k絕不能因一己私欲傷害k。
賤民們待小彩蛇差極了……
k可憐的愛人失去了力量,也失去了k,十幾年來被那幾個自詡潔凈者的賤民虐待、欺凌,甚至吃不到一餐像樣的食物……西迪蛇瞳豎立,k緩緩團緊了尾巴尖兒。
k幾乎無法去回憶自賤民腦中讀取到的信息,暴怒與疼惜使他心如刀割。這幾夜來,k夜夜在寢宮中扭成一個巨大的蛇團,為愛人的遭遇放聲痛哭,嘶嘶悲鳴,k流下了劇毒的腐蝕性淚水,生生燒融了一張床榻。
可k需忍耐,k不能索性將袖手旁觀的賤民們全宰了,宰那么幾個頂壞的壞種也就罷了(喔,還有那個下落不明的酒鬼,王國全境的毒蛇都在尋覓他),大規模的殺戮可能觸發神降。身為另一維度的高級生物,圣靈不能如本維度的原生魔神西迪一般隨心所欲地涉足此地,圣靈需要以子民們恐懼、死亡或祈禱的能量造“門”,而西迪不打算讓k過來……k可不想再被圣靈砍一刀,兩個擁有自主意識的k相互爭奪小彩蛇,那豈不是糟糕透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