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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素雪眉眼松動了些, 有一瞬間就像小時候那樣窘迫羞惱了,卻又很快恢復平淡。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個呼喊。
“小鵲。”
兩人都是一愣,扭過頭,看見不遠處街角一隅,有個老婆婆在對他們招手。
通明的燈火沒有在這邊鋪開,比起那頭的熱鬧, 這里就顯得有些冷清了。老婆婆坐在黑暗中,對他們頷首微笑,面前擺了個矮矮的小攤子。
棠鵲歪歪頭,突然想起什么,驚呼:“袁婆婆?!”
她張張嘴,去拉溫素雪袖子:“溫溫,你還記得么,以前書院外賣糖畫的老婆婆!”
溫素雪怔怔的。
棠鵲已經跑過去,蹲下了:“袁婆婆,你怎么會在這兒?難道你也是修士?”
少女睜大了眼睛。
那雙和棠夫人一模一樣的眼睛。
她看不清她的修為。
袁婆婆笑著點了點頭。
“我從來不知道……”棠鵲捂了捂嘴,“您什么時候……不,您怎么來這里了?”
“我一年前便來了這里。”袁婆婆隨口答道,又問,“要再買串糖畫嗎?”
“唔……好呀。”
棠鵲撥動轉針,捧起臉。
針尖轉到了一只兔子上,老婆子熟練地舀起黃糖漿,在白板子上澆出細細的線條,開始勾勒兔子,一邊做一邊同他們說話。
“你們怎的會在這里?”
“就是好奇,過來逛逛。”
“這里可不是你們這些小孩子該多待的地方。”袁婆婆搖頭,“尤其是溫小少爺。聽老婆子這一句勸,吃完糖畫便趕緊離開吧。”
這里的確不像是正道人士該待的地方。但也沒有那么危險吧?
見棠鵲不說話,袁婆婆抬起頭:“怎么,不信老婆子我?”
“不是不信。”棠鵲急忙解釋,“我們朋友還有事要辦,需要逗留些時間。”
袁婆婆皺眉沉吟一會兒:“那你們可找著落腳點了?”
“未曾。”
袁婆婆不再說話,手上一勾一描,再一晾,一串晶瑩剔透的糖兔子便做好了。
“給。”她遞過來。
棠鵲開心:“謝謝袁婆婆。”
老太太搖搖頭,又看向溫素雪:“溫小少爺可也要一串?”
“我……”溫素雪遲疑一下,點點頭,“也好。”
袁婆婆笑了,露出一口稀疏的牙:“也像以前一樣,要和小鵲一樣的?”
棠鵲一愣。
袁婆婆看過來,皺紋中都透著促狹,有些深藏的寵溺:“以前呀,你來我這里買糖畫,買完后溫小少爺便總是跟過來,說要多給十倍的錢,買和你一樣的。一開始我還不愿意,覺得壞了我規矩,可溫小少爺太犟,足足在我攤子前站了兩柱香功夫,老婆子我實在拿他沒辦法……”
老太太聲音緩慢,娓娓間似乎帶人回到了許多年前,宛如午后陽光一樣悠遠金碧,沒有仙路、沒有啾啾、沒有那么多煩惱,微風輕輕一吹,就能掃盡一切陰暗。
棠鵲從來不知道。
那時不如她高的溫素雪現在早已抽條長高,佇立在光影交接處,宛如一根玉竹,淡漠挺直。
她心里突然暖洋洋的。
片刻之后,又一串糖兔子做好,遞給溫素雪,少年猶豫幾息,到底接了過來。
老太太這才慢悠悠從凳子上站起來,收起羅盤,將白布蓋在糖漿桶上。
“袁婆婆,你不做生意了?”
老太太搖搖頭,收了笑意,盯著他們,滿臉嚴肅:“你們同我來。”
她帶他們穿過了一段漆黑的巷道,這里陰暗潮濕,墻角爬了青苔,地上還有積水,與這城市格格不入。
巷子深處有兩團燈火,落了灰的牌匾上寫了個“云舒客棧”。
柜臺后站了個婀娜的女人,正漫不經心撥著算盤,頭上金步搖晃啊晃的。
聽見聲音,她抬起頭,極有風韻地“喲”了一聲:“袁婆婆,你這是什么客人呀?”
袁婆婆道:“她叫棠鵲,棠姑娘。”
“棠鵲。”女人沒怎么在意,隨口在嘴里念過一遍這個名字,卻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怔怔看過去,撥著算珠的手指越來越慢。
“天亮后,你們便在這里歇腳。”袁婆婆轉過身。
掌柜的算珠撥到了頭,輕輕的“咚”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