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隕星真人一只手按住弟子們情急下朝他伸來的手:“無妨。”
他邊咳邊搖頭,臉色更白,又對他們擺擺手。
不等他恢復,四周各峰各堂弟子突然齊齊往后退了退,交談聲驟停,鴉雀無聲,像極了以前上自習課喋喋不休卻突然發現班主任站在后門的學生。
瘴霧被山谷中的風吹著,一陣一陣,往人群中間穿插涌動。
一團法光突然從中間散開,分散成五簇,分別浮在五芒星陣型的五個角上。被圍在中間的真人們也跟著散開,嚴陣以待,氣氛更加莊嚴肅穆,威壓隱約在這片山谷中滾動。
這是不知道哪位老祖宗留下的規矩,就像建樓開盤前先搞個風水儀式一樣,要開啟大前輩們留下的陣法洞府,也須得焚香沐浴凈衣正冠。還有人相信,這套流程走完后,能在陣法中開出些更好的寶貝。
這種說法雖然薛定諤了一些,但啾啾認同,她以前打游戲抽卡前,也經常搞玄學。
“師弟,勞煩你開陣了。”
一切做完,掌門退開一步,沉聲道。
其余人也退了一步,還直直杵在前面不動的人就顯得格外扎眼——是個頭戴小冠,留著稀稀疏疏山羊胡的男人,也是所有人當中表情最不正經,看起來仿佛在打瞌睡的一個。
這人是誰?
不僅外門弟子,就連內門弟子都在互相交換眼色,滿臉茫然。這位師尊看起來不夠俊朗,些許潦草啊。
男人撩起眼皮,嘟噥了一聲,慢慢走向陣眼。從他的口型來看,啾啾很懷疑他說的是“煩死了”。
山谷愈發靜謐,只有瘴霧之上有渡鴉撲棱翅膀飛過,留下一陣“啊啊”的啼叫。
男人走到陣眼中間,俯下身。四周人全都屏住呼吸,等著即將到來的風云異變,附近的執劍弟子們更是結好劍陣,防止靈氣變動時引來妖獸。
所有人都做好了準備——
然而,男人手還沒碰到陣眼中的東西,就縮了回來,直起身,背影懶散。
“師弟?”掌門壓低了聲音,皺起眉,“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岔子倒是沒有……”那男人嘀咕著,轉身環視了一圈,表情很像貧民窟里的小混混,總是不耐煩想偷懶的,“那個叫什么,棠……棠……棠什么……”
他突然揚起聲音:“棠鵲可來了?”
突然被點名,棠鵲愣了愣,走出陣列,對男人行了一禮:“晚輩在此,見過前輩。”
男人一招手:“你過來。”
雖然有些不明白,但棠鵲乖乖走過去。
在這令人生畏的高壓環境下,少女面色不變,清麗平靜,落落大方。一襲粉衫宛如薄霧中的一株桃花,朦朦朧朧,卻叫人移不開視線。她一動,好些視線便跟著移動。
背后的寧溪倒是輕輕哼了一聲,對棠鵲嗤之以鼻。
棠鵲走到男人面前。
男人瞧著她:“聽說這陣法是你發現的?你讓張弛帶來的消息山人聽過了,這陣法與你描述判斷的全無出入,看來你在這上面倒是有幾分天賦。”
棠鵲一愣。
不待她回答,男人指了指陣眼:“怎么樣,感不感興趣?這種大陣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給你一個機會,你來開陣,如何?”
此言一出,眾人全都吃了一驚,掌門揚起聲音:“師弟,這恐怕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男人也不管掌門的意見,粗聲粗氣,“我欣賞的徒弟,怎么都可以。你要實在覺得不妥,就請個其他人來開陣。”
“……”
陣修百年難得一遇,畢竟修煉難度太大,收益又太說不準,或許極強,或許極弱。可就算是極強的人,也需要特定條件才能發揮自己功力。
鮮少有人愿意拿自己一輩子去賭,只有少部分癡迷于此的奇葩,才會選擇這條路線。
孤燈便是這樣一個奇葩。
他從不授課,也從不收徒,甚至幾乎不在太初宗露面,管你什么大事小事要死要活,他通通不理。他一個人住在側峰的孤燈竹林中,自稱孤燈山人。
這位可是現今僅存的幾位陣修之一。因而就算不妥,掌門也只有妥協,退到一邊,拿眼神示意棠鵲好好干。
棠鵲更愣了。
本來沒有這段小插曲,她就直接說了,她對此一竅不通。可孤燈真人頂嘴維護了她,幫她爭取來一個表現的機會,棠鵲反而不知道該如何坦率承認了。
她臉色漸漸不好:“前輩……”
“不用謙虛。”男人耐著性子,“去試試。”
“……”眾人投過來的一束束視線灼熱地黏著在她身上,棠鵲抓了抓裙裳,緊緊抿住嘴。
“怎么了?”
許久后,棠鵲咬著唇低下頭。
“晚輩、晚輩不會。”
“不會?”男人吃驚,“山人瞧著你倒是挺了解的。”
棠鵲唇線僵直,微微垂下睫毛,視線仿佛什么都無所謂,又仿佛穿透了男人的身體,射在那讓人一頭霧水的陣眼上。
倔強又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