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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鵲這才軟軟跌坐在地上,揪著自己衣襟,雙眼無聲,大口大口地吸氣。
“啊呀!好大的一陣風啊!”那個聲音發(fā)出雄渾的感嘆,慢慢靠近,片刻后從灌木叢后窸窸窣窣鉆出來,“小鐘啊,你看到我的塔了嗎——?”
“……”
一雙雙視線齊刷刷射過去。
來人聲音驀地扼在喉嚨里。他似乎沒想到會遇到這么密集的目光,瞪大眼睛,好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師弟師妹,你們怎么在這里?”
不等大家回答,他又兀自推翻自己剛才說辭。“不對,”他撓撓頭,嚴肅起來,“你們怎么還在這里?門派令不是讓你們回去嗎?”
這人名叫張弛。和鐘棘一樣,是筑基期的師兄。不過他很有師兄的自覺,時常幫忙處理新生事務(wù),因而眾人都認識他。
“我們……”棠鵲張了張嘴,像是突然找到依賴,溫熱又開始從眼眶后方壓迫上來,“小青鸞……”
“青鸞?書上那個?你竟然遇到了青鸞?”張弛過來看了一眼,搖搖頭,“死透了,魂魄也散了,沒救了。”
不用提醒一次。
棠鵲呆呆看著張弛,失魂落魄,眼神空洞。依稀間感覺那釀成慘禍的紅色人影朝她走來,棠鵲不自覺顫了顫,那道人影卻只是擦肩穿過了她,俯身拾起地上的靈珀仙果,隨手一扔。
沒有人敢看他,好像多對視一眼,在這里了卻殘生的幾率就多一分。
只有啾啾看到,那枚靈珀仙果被扔回了她懷里。
她驚訝地抬頭,稍稍一動就是撕心裂肺的劇痛。
鐘棘卻沒看她,他已經(jīng)轉(zhuǎn)身往回走了,路過棠鵲的時候頓了頓。
棠鵲渾身僵硬,頭皮發(fā)麻。
鐘棘冷哼:“不想死就趕緊滾。”
棠鵲哆嗦一下,又覺得丟人又覺得害怕,鹿眼里蓄滿淚水,踉蹌著退開幾步。
張弛為自己這暴躁的小鐘師弟嘆了口氣,又看看那身子搖搖晃晃,惶恐不安的師妹,搖搖頭,解圍道:“我已經(jīng)通知了回春堂接應(yīng)你們。此地不宜久留,你們這便走罷。”
說著,他揚手輕輕一揮,白光包裹著一行人,不容抗拒地將他們送出秘境。
棠鵲低低哭出聲來。
回春堂的醫(yī)修早就等在秘境口,見到眾人,立刻上前,手忙腳亂地將傷者抬上御行的法器。
心神松弛,意識陷入黑暗前,啾啾最后一個想法是——
她裝著靈晶的物品袋,被遺失在了巨塔里。
第8章 這是入魔之兆。
痛,好痛。
身體上所受的一切傷痛,在秘境那天,反倒不是最疼。也許當時求生欲占據(jù)了上風,也許當時已經(jīng)痛到麻木。
接受治療的后面幾天,那才是最痛苦的。身體上無數(shù)深深淺淺的割傷開始愈合,長出新肉的時候渾身又癢又痛,仿佛萬蟻噬心。碎掉的手臂被一點點修復(fù),清楚感受到碎骨在血肉下的竄動,更是痛不欲生。
每一次醫(yī)修師姐幫忙治療完,啾啾整個人都仿佛是從水里撈出來的,渾身冷汗,臉色慘白。
治療第三天,張弛師兄帶著糕點來看望了她。
治療第七天,棠折之結(jié)束任務(wù)回到門派,來看望了她。
倒也不算看望,只是來問她:“為何要殺你姐姐的靈寵?”
“不是我殺的。它自己撞墻死的。”
棠折之淡淡看她一眼,沒說信,也沒說不信,片刻后轉(zhuǎn)臉看向窗外:“我希望我的親妹妹是個心胸寬廣、光明磊落、誠實友愛的人。”
“你覺得我不是?”
棠折之沒吭聲,那張和啾啾極其相似的臉上毫無動容。
“阿鵲現(xiàn)在心境大跌,修為凝滯不前。三日后,師尊將會決定給你的懲罰。”棠折之頓了頓,“我會替你求情,但日后你若再欺負于她,我絕不姑息。”
走之前,啾啾叫住了哥哥:“是棠鵲說,我殺了她的靈寵?”
“是她如何,不是她又如何?”棠折之面色微沉,“你好自為之。”
治療第十日,啾啾被誡繩縛住雙手,由四位弟子押送至焦火山。
這是他們師尊明皎真人最終定下的懲罰——棠鳩殘害同門姐妹靈寵,后又重傷同門師兄弟,釀下大錯,念其是首犯,罰去焦火山反思一年。
焦火山乃是太初宗領(lǐng)地里的一座無靈山。顧名思義,山中靈氣極為稀薄,堪比凡世,道修在這里根本難以立足。
臨行前溫素雪送了送她。
他沒有提起那枚靈珀仙果的事,啾啾也沒有,她只是問:“師尊與你們說起關(guān)于我的處罰時,你也點頭同意了,是不是?”
“是。”溫素雪直接承認了,清冷冷的,“你安心待在焦火山,其它事我和你兄長會處理。”
啾啾不關(guān)心那些,她只是關(guān)心:“你也認為是我殺了棠鵲的靈寵?”
“……”
過了許久,溫素雪才淡聲回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