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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越以為自己一定會被人送到醫院去,誰知道醒來的時候,睜眼看到的卻是楚慈臥室的天花板。
“醒了?”裴志翹著腿坐在床邊,頭也不抬的拿著手機發短信,大拇指飛快的在鍵盤上移動著,“老任說你就應該這時候醒,還好他說的是實話。”
“……楚慈呢?”
“書房。”
韓越費力的抬起頭,只看見自己的右腿被結結實實綁成了個粽子。他抽了口涼氣,低聲道:“我要水。”
裴志頭也不抬的發短信,說:“等我弄完。”
“老子就要渴死了,你還在搞你那什么破短信?!”
“這不是破短信,”裴志說,“我必須在第一時間把你醒來的消息通知令尊令堂、家父家母、你的親戚朋友、戰友同事……包括此時正坐在書房里打盹的楚工。”
他按下群發鍵,說:“我愛現代科技。——你說你渴了?”
裴志順手抄起床頭柜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冷茶水塞給韓越,韓越喝了一口,感覺有點發酸,不由得臉色黑了一半:“操你娘的,給我弄點新鮮熱水來!”
“哦,我不知道你家的水壺放在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叫楚工去燒水?問題是楚工昨晚不眠不休的看護了你一夜,現在好不容易打個盹兒……”
韓越額角抽動了一下,剎那間臉上的表情竟然有點受寵若驚,又有點難以置信,半晌才輕聲問:“他真的……看護我一夜?……”
裴志一本正經的點點頭,心說滾蛋吧,人家要是真這么愛你,還三更半夜打電話把我召來干什么啊。
韓越臉上的神情剎那間十分復雜,有種壓抑不住的喜悅和爽快從眉梢眼角里露出來,又拼命想要在裴志面前掩飾,一時間表情讓人哭笑不得,“那……那就算了,讓他休息,其實我也不太想要水,讓他睡讓他睡……”
裴志心說渴死你活該,你怎么不早點渴死呢?
他飛車趕到公路加油站的時候,楚慈的情況不比韓越好多少。韓越雖然受了傷,但是他身體素質比一般人強悍,一路上又是楚慈扶過來的,到最后還干脆的暈了過去,所以體力支出要小得多。
相反楚慈可是個有過胃出血歷史的病人,一路上不得不扶著比他沉重多了的韓越,到最后一段路韓越暈過去,是他一點一點拖著韓越走的。等裴志趕到的時候他幾乎已經虛脫了過去,全身上下被冷汗浸透了一個來回,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見了裴志一句話都來不及說就倒了下去。
裴志一把接住他,整個人都嚇呆了。幸虧任家遠隨行而來,當機立斷給楚慈灌了一杯葡萄糖,又是掐人中又是揉太陽穴,好不容易才把楚慈弄醒。
“你們為什么不把我送醫院呢?還有我家老爺子怎么樣了?”
裴志連連搖頭:“誰還敢把你送醫院?你知道龍紀威的人盯你盯得有多緊嗎,醫院里人來人往的,安全系數簡直是負值!說起來你還得感謝楚工,你看,韓司令遠在臺江,司令夫人脫不開身,你家老大已經躲到情婦家去了……虧得楚工還敢收留你,否則你就睡街頭去吧。”
韓越呆了半晌,長長吐出一口氣,笑道:“是,至少還有楚慈收留我。”
雖然已經從楚慈那里了解到當天發生的情況,但是很多信息是模糊的,畢竟楚慈當時痛得意識不清,很多描述都語焉不詳。裴志又跟韓越談了很長時間,描述了一下韓家現在的情況,又詳細問清他們從山坡上翻下去的經過,不由得膽戰心驚:“這么兇險的事情你也敢做?萬一有什么好歹,楚工他……”
“我當時考慮得很清楚了。如果我被抓住,龍紀威顧忌韓家的關系,暫時還弄不死我,但是他一定會滅口楚慈。放著楚慈一個人死我是做不到的,跑路的話雖然危險,但是萬一出什么事,至少咱們倆可以一塊上路,說不定下輩子還能投胎成一對夫妻呢。”
裴志默然半晌,喟然嘆道:“你早這么深情,當年為什么把楚工折磨成那樣呢?”
“我也不知道,當時不懂得吧。”韓越說著還自嘲的笑了一下,“當時只覺得我這么喜歡他,他卻老是不鳥我,實在是太欠抽了。有時候看到他跟別人說兩句話我都生氣,他既然對我不理不睬,怎么能對別人笑臉相向?我這么一個大活人杵在那,從小誰都看我的臉色,誰都敬我、怕我、奉承我,他怎么能把我當成個垃圾一樣隨手亂丟呢?當時為了引起他的注意力我什么都能做,后來漸漸發現只有我生氣發火折磨他的時候他才沒空去想別人,注意力完完全全集中在我身上。雖然我知道那時他只是在恨我,但是沒關系,只要他眼里只有我一個人就夠了。”
韓越頓了頓,搖頭笑道:“當時真是不懂,干了很多愚蠢的事情……后來我才發現,其實我想要的根本不是那些,我只想像當初認識他時那樣,看他笑著跟我打聲招呼,然后坐在我身邊,微笑著跟我聊天。如果時間能再回到那一刻,讓我死了都心甘情愿……”
韓越的腿傷到了骨頭,卻沒有他想象的那樣嚴重,只是閉合性長骨裂縫骨折而已。任家遠來看過幾次,最終嚴令他臥床靜養,不能隨意走動,不能在小腿處著力,更不準隨便出門。
韓越混了這么多年,深諳忍字頭上一把刀的道理,就算心里已經把龍紀威恨出血來了,眼下也能蟄伏不動靜待時機。唯一的一個問題就是他日常生活變得非常麻煩,凡事都不能自己動手,甚至上個廁所都必須求助于楚慈。
以前在家都是韓越燒飯洗碗打掃衛生,楚慈只偶爾掃掃地、彈彈灰、布置一下擺設而已。韓越從沒覺得這有什么不對,把伴侶照顧好是身為一個男人的義務和責任,更何況楚慈本身也未必干的來炒菜做飯、大掃除一類的活兒。
但是現在他什么都不能做了,吃飯喝水上廁所,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都得把楚慈叫來幫忙。晚上起夜尤其尷尬,楚慈本來就是個非常淺眠的人,好不容易睡熟了,還要被叫起來扶著韓越上廁所。雖然他臉上沒顯出什么不耐煩的神色來,但是韓越知道,每天晚上一旦被叫起來之后,回去他就再也睡不著了。
幸虧楚慈現在放年假,白天不用上班,否則他還得跟科研所請假,又是一場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