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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第一個不尋常之處,法醫分析這把刀,很可能沒有皮扣或搭絆,可以讓人一抽就拔出來。”裴志頓了頓,神色非常嚴肅,“這不是制式的東西,至少我從沒見過。這很可能是由專人特別打造的,是一種極其少見的、供特殊部隊在夜間執行任務時所用的軍刀。”
這個時候武警從餐廳里打開門。
“看,成旭蓉回憶說她在浴室里只聽到侯宏昌說‘來了來了’,也就是說當他開門看到兇手的時候,連一句話都來不及說,就立刻被切斷了氣管。”裴志用手在武警的脖子上比劃了一下,“刀痕從這里刺入,刀刃部分切斷喉管,刀尖部分刺裂了頸椎,然后從這里突出。整個刀痕長度十二厘米,橫貫整個脖頸——兇手在侯宏昌開門的瞬間就拔刀出鞘,橫手一劈,一秒鐘不到就結果了侯宏昌的性命。”
裴志頓了頓,望向韓越和侯瑜:“這樣才能造成侯宏昌一點聲音都發不出,甚至連稍作掙扎的可能都沒有,就立刻倒地氣絕了。”
侯瑜沒有說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底里竄上來,讓他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戰。
“等等,”韓越突然走到裴志身邊,比劃了一下:“照你這個說法,兇手橫刀一劈的力道應該非常大,短刀從侯宏昌脖子里突出的時候應該余力未消。侯宏昌當時站在門里,門框離身體也就在十幾二十厘米之間……”
裴志順著他的手勢往門框望去,只見實木門框上沒有半點刀刃留下的痕跡,除了濺上點血跡之外,光滑完整如新。
“也就是說完成刺殺動作之后,兇手將刀刃頓在了門框之前,甚至沒有因為刀刃剁到門框而發出什么動靜。”
裴志停頓了一下,面色罕見的肅厲:“這個人對于謀刺和暗殺,已經熟練到常人難以想象的境地了……一開始我還想是不是侯宏昌最近撞了那個民工小孩,惹來什么仇家買兇殺人,但是現在我覺得就算他撞了十個八個民工,也惹不來這樣可怕的仇家……”
他們幾個同時安靜了一下。
半晌之后,才聽裴志慢吞吞的說:“我沒有別的意思,不過如果是買兇殺人倒也罷了,怕就怕動手的是上邊……你們知道,總有些特殊部門是直屬國防部的。不論他們在計劃什么,在打算什么,我們都根本插不進手……”
侯瑜嘴角抽動了一下:“老子們直屬軍委,他們吃了豹子膽敢對世家門閥下手?”
韓越打斷了侯瑜,沉聲問:“龍紀威不是還在醫院里躺著嗎?”
裴志點點頭。
“我不信這事是上邊人干的。再說就算要動手,首當其沖的也是韓家,不可能是除了吃喝玩樂之外沒個正經活兒干的侯宏昌。”韓越指了指門外噴射狀的一灘血跡,臉上表情冷冷的,“你們沒在軍隊呆過,不知道國家機器一旦運作起來是怎樣的情形。我可以告訴你們,如果真是國家動手,侯宏昌會消失得無影無蹤,連根頭發都找不到。那才真的是威懾,是警告。”
裴志和侯瑜都沉默了一下。
“我給你打包票,這絕對是來自民間的刺殺行為。”韓越看了侯瑜一眼,說:“你還是仔細回憶一下,侯宏昌得罪了哪些不該得罪的人,惹上過什么有能量的仇家,那對民工夫妻有沒有結交過什么奇人異士……這樣才比較靠譜。”
雖然侯家想盡力壓下此事,但是第二天,侯宏昌被人刺殺在情婦家門前的消息還是紛紛見報了。
紙媒上的新聞還有所克制,網絡上的聲音就響亮多了。各大網站紛紛拉了頭版頭條,觸目所及一片叫好,公共社區、網站、博客……簡直是人人稱頌拍手稱快,對刺殺者的身份來歷也進行了各種千奇百怪的猜測。
侯家損失了一個兒子,當然被網絡上這些叫好聲氣瘋了,但是又沒有辦法禁止,只能硬逼著警方對外宣稱是謀財害命。
到最后就形成了一個很尷尬的局面,因為侯宏昌被殺的時候周圍擺設、家具都非常整齊,沒有任何跡象表明刺殺者進了房門。這就充分說明了刺殺者不為財,只為命。警方被侯家逼得只能含糊其辭,一會兒說這是上門搶劫殺人,一會兒說現場擺設一概完好,搞得他們在記者面前尷尬無比。
這年頭民眾都不是傻子了,從媒體顛三倒四的敘述中就可以輕易猜到發生了什么。一時間到處都在傳那個無知狂妄的官二代被人殺了,而且是一刀斃命,就像匡扶正義的大俠砍掉貪官的頭一樣,武俠小說的情節竟然真的出現在了普通民眾身邊……
那天韓越在廚房里觀察他煲的一鍋海鮮湯,突然手機響了,接起來一聽是侯瑜,聲音聽起來氣急敗壞:“韓二少!你們處借我一支警衛兵!老子今天要轟了XX報社,他娘的敢在太對頭上動土……”
韓越說:“人民子弟兵不干這事兒。”
“日他娘的你知道發生什么事了嗎?這家報社要博人氣,要把侯宏昌的事情搞成頭版頭條,還要大幅度引起有關兇手此舉是否正義的討論,還是否值得提倡什么什么……”電話那邊傳來撕碎報紙的聲音,侯瑜顯然念不下去了:“老子要氣炸了,還正義?還是否值得提倡?那兇手要是被老子抓到,非剝皮抽筋活剮了他不可!”
“你要是發現什么有關于兇手的線索,要問我借人去調查呢,這個沒二話。但是砸報社這種事情不能干。”韓越嘗嘗湯汁,又往里加了一把鹽,“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侯宏昌的事情后來鬧這么大,就是因為你媽一開始非要堵住民眾的口,最后反而愈演愈烈,不可收拾。”
侯瑜知道韓越一旦說了不就絕對沒有回旋余地,只得憤然半晌,怒罵:“只要老子抓住那兇手,一定搞死他全家!”說著啪的一聲重重甩上了電話。
韓越把手機塞回口袋里,身后突然傳來一聲冷笑:“那他也得抓得到才行。”
韓越回過頭,楚慈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下班回來了,正站在客廳門口脫下白大褂,身上只穿一件淡藍色格子的襯衣和水洗白的牛仔褲。那種色調特別簡單清爽,韓越視線盯在他身上,一動不動的看了他半天。
楚慈戒備的站在門口:“你看什么?”
“……沒什么。”韓越回過頭,望著他那鍋海鮮湯,“我在想剛才侯瑜打電話來問我借警衛隊,要去砸人家報社……侯家人這回真是狗急跳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