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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能開燈了么?”靜默半晌,段長珂扶著他的肩問。
方臨沒說話,但還是小幅度地點了一下頭。
休息室的燈光不算亮,因此方臨基本不需要適應,微微瞇了下眼就看清了面前的人。
段長珂站得很直,還穿著來時的衣服,肩膀上還帶著一抹夜里的秋露,但眉眼跟從前見過的都不同。
“對不起。”這次開口的是段長珂了。
“是我笨,”段長珂用溫熱的指腹撫摸方臨的臉,“我察覺得太晚了。”
方臨從沒想過段長珂會對自己道歉,一瞬間怔住了,甚至第一反應開始辯解:“我沒有要逼你!我只是,我只是……”
淡淡的氣息籠過來,段長珂今天好像沒了之前的沉穩,只與他對視了一秒,就又低頭銜住了他微微發紅的嘴唇。
但這次他吻得很溫柔,手掌也托著他的脖頸,并不深入,只是想用這個吻傳達一點什么。
“你不是那個自作聰明的人,”段長珂跟他臉貼著臉,他也并不習慣這樣跟一個人剖白自己,卻沒有停下來,“我才是。”
他自以為看穿了方臨的小心思,喜歡他的乖巧聽話,認為他們會一直這樣——或者說,很簡單就能更進一步。
如果方臨想要什么,自己給就是了。
如果不想要自己抱他,那自己就稍退一些。
“我總站在理所應當的角度想,自己應該不會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段長珂自嘲地笑笑。
所以他不知道方臨猶豫背后究竟是什么,也不理解他為什么總在一些地方躲避他,更沒看見對方在其他的什么地方,一直經歷著躑躅掙扎。
“對不起,這么晚才明白。”段長珂說。
方臨怔怔地看他,剛要說話,忽然門外傳來一陣不遠不近的喝彩聲,原來是新的駐唱歌手剛表演結束。
他才遲來地感覺到這里好像不是個能安靜說話的地方,更何況自己剛才還在臺上,如果再晚一點走,說不定真會被拍到什么。
他的臉還有點發紅,表情估計也不會太好看,吉他也沒放回去,但他猶豫了一下,這些都不考慮了,抓著段長珂的手:“這后邊有個不常開的門,你等我找蕭嘉年拿一下鑰匙。”
不過他正推開門,蕭嘉年就在休息室不遠處的地方坐著,看見方臨一揚下巴,裝作沒有看見兩人握在一起的手,了然道:“門給你開好了,現在走還來得及。”
段長珂接了一句:“我的車還在外面。”
“謝謝。”方臨聲音還啞著,不太敢看蕭嘉年,只能埋著頭道謝。
蕭嘉年本人倒不介意,上下看了一眼段長珂,約只驚訝了一秒就重新笑笑:“快去吧,吉他一會兒我幫你掛回去。”
方臨知道現在也不便說太多,感激地點了點頭,輕車熟路地出了門。
冷風驟然灌進來,方臨打了一個哆嗦,就被段長珂用大衣裹住,幾步到了他的車旁。
老吳在車上應該等了挺久,見兩人上來,立刻說:“段總,看過了,不會被拍。”
段長珂應了聲,老吳先給兩人拿了水,這才點燃發動機,閃爍著燈匯入長長的車流。
“先送他吧。”段長珂說。
“不用,我跟你回去,”沒想到方臨主動打斷了他,“可以嗎?”
“好。”段長珂回答得很干脆。
老吳是個十分有職業素養的司機,從這幾天段長珂的行程他大概推測出發生了什么,當即一言不發調轉了車頭,往段長珂的公寓開。
方臨一路上都坐得很端正,抱著水時不時喝一口,卻不常看向段長珂。
把所有的掩飾都卸下后,他竟然覺得緊張。
兩人基本沒怎么說話,車開了一會兒,老吳就只聽見一點安穩的呼吸聲了。段長珂讓他關了車載音響,又把方臨手里的水拿走,讓他靠著自己睡著。
老吳在后視鏡里看到這一幕,沒說話,只減慢了速度,把車開得愈發平緩。
方臨沒想到,這居然是自己這些天來睡得最好的一次。
等他迷迷糊糊醒來,才發現已經到了目的地,車沒熄火停在樓下,段長珂抱著自己不知道待了多久。
“醒了?”段長珂好像也快睡著了,聲音里透著倦意,揉了揉眉心,“那先上去吧。”
方臨點頭,沉默著。
從酒吧出來以后他幾乎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再哭。好像還沒從剛才的情緒中緩過來,失去了些原有的機靈。
他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來過這里了,沒想到再一次進來竟然已經是這樣的心情。
段長珂沒有多問什么,讓他洗個澡好好睡覺,多休息幾天。
方臨聽話地應著,拿了東西去浴室。
時間很長,等他出來時手指都有些發皺,剛準備去臥室叫段長珂,卻發現對方竟然不在,倒是廚房似乎有什么動靜。
方臨循著聲走過去,竟聞到一點奶香,近了發現段長珂居然學著自己之前那樣,用奶鍋熱了牛奶,正不太熟練地盛到杯子里,漏灑了一些,落到一塵不染的地板上。
“別的我都不會,想著你說過,睡前喝一點能睡得好些,就試試了。”段長珂換了棉質的衣服,廚房的光落在他身上,溫柔得幾乎不像他,但伸手觸碰卻又是真實的。
“要加一點糖嗎?”段長珂大大方方地讓方臨參觀自己生疏的現場,邊說邊拿出糖罐。
方臨鼻尖輕輕顫了顫。
原來他早看穿了自己并不愛喝那些又苦又酸的咖啡,卻還會尊重地征詢自己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