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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金宇的手停在半空,嘴角僵了一下,瞳孔好像被風吹太久了有點澀,眨了眨潤潤眼睛:“不打不打。算了算了回去吧。”
他原本生氣勃勃的鮮明情緒像是被戳破的氣球,喪得很明顯,方臨怔了怔,卻不好多問,只得點頭跟上去。
他看見孟金宇背在身后的雙手微微蜷起來,似乎想攥成拳,最終又沒有。
但跟大家匯合后,孟金宇又恢復成了之前那副樣子,看上去沒心沒肺,喜怒全寫臉上,讓方臨以為剛才他臉上的表情都是自己的錯覺。
他看見孟金宇撒潑著要大家陪他去坐船,還喝了民俗客棧里的米酒,甩著紅撲撲的一張臉,玩游戲輸了就耍賴。
大家也都知道他的性格,并不討厭,還由著他鬧,follow pd坐在船尾都在看著他們笑,估計也是沒想到原本一檔定位主打升級矛盾的功利性節目最后變成了日常種田,但似乎也是一種不壞的結果。
方臨這次跟孟金宇住一個房間,畢竟是在古鎮,條件有限,鎮外的酒店路程太遠,為了入鄉隨俗住的是隔音不太好的客棧。
雖然硬件差了點,不過這間也算是知名的風情民俗客棧了,裝修都十分有特色,外面都是瓦片房子,每棟房子間都砌著帶著新鮮泥土味的矮籬笆,一進門就放了缸米酒,順著竹編的梯子走上去就到了房間。
孟金宇看起來酒量不太好,暈乎乎的,還需要方臨扶著進去,房間除了廁所浴室都裝著攝像頭,方臨搭著他的肩,拍了拍:“能自己走么?”
“能。”孟金宇說歸說,卻完全沒有自己走的意思。
方臨無奈:“那你先去洗個澡。我拖你過去。”
對方這次很順從地點了頭。
浴室里的板凳也是木制的墩子,還算寬敞,方臨扶著他過去坐下:“你等著,我去給你拿衣服——你還醒著嗎?”
沒等他說完這句話站起來,“砰”的一聲,浴室門忽然被關上了。
正當方臨回頭看過來,卻發現原本被自己帶回來的人抬起頭,在確認了不會被拍到以后,醉醺醺的臉上開始一顆一顆地落下淚來。
第49章
方臨被他嚇了一跳, 先是也確認了一下現在是攝像頭的視角盲區,然后又怕孟金宇哭的聲音會被不慎錄進去,立即把浴室的花灑打開弄出聲響, 把里面的動靜遮住。
除此以外,他還順便走出去在有攝像頭的地方露了個臉才回來, 也避免了被人斷章取義說兩人一起進浴室待了很久。
做完這個方臨重新推開浴室的門,孟金宇還坐在木頭墩子上哭, 一點聲音也沒有,他生的本來就特別精致,現在盡管五官皺成一團也是好看的,嘴唇因為眼淚和情緒變得更紅潤飽滿,他是仰著臉的,但水珠還是順著下巴墜落下來,在光潔的地板上留下水痕。
方臨立刻慌了,手忙腳亂地扯了兩張紙巾奔過來, 還險些因為地板太滑摔跤。
“你你你……”他又覺得不能主動問原因, 于是只能用紙盡量輕地給他擦臉, 磕磕絆絆地說, “你先別哭啊……不然你想不想吃夜宵我給你弄一點兒?”
孟金宇沒說話, 但也沒拒絕, 接過紙胡亂地往臉上抹。
可是他眼淚好像越來越多, 打濕了一張方臨又遞一張, 最后等地上都落了不少紙團,他才堪堪停下來。
“謝謝啊。”他的聲音嗡嗡的, 之前跟方臨說話常見的那種驕傲氣兒沒有了,聽上去更叫人心疼些。
方臨搖搖頭,盯著他看, 不敢說話,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出去,又怕自己走了孟金宇又哭起來。
他有些大膽地想,會不會是因為今晚自己說的那句話?
“差不多就是你想的那樣。”孟金宇抽著鼻子,像是猜到了方臨在想什么,抬起頭來對他說,“我看起來像個傻子么?”
還沒等他開口,孟金宇就自顧自接了下一句:“我就是個大傻子。”
方臨站在他旁邊,也不說話,只給他擦眼淚。
“我倆……我知道我作,但我們應該算朋友吧。”孟金宇抽著鼻子說,“畢竟這事兒我也不敢在別人面前哭。在我經紀人面前哭,他可能要直接提刀去暉曜找人。”
“我還是太自以為是了。”他揉了揉眼睛,止了哭,喃喃道。
方臨去打了熱毛巾給他洗臉,聽他一邊哭,一邊主動說了一些自己之前猜測過的事。
孟金宇沒直接說名字,但方臨再不濟還是在暉曜待過,基本能推斷出來他說的是誰。
暉曜決策層時常出現意見不同意的情況,董事會也不見得太平,總之孟金宇說的那個姓顏的,在暉曜說不上一把手,但也是個極有話語權的角色。
方臨見過他幾次,年紀至少四十往上了,基本沒什么花邊新聞,對人對事也算隨和儒雅。
總歸不是此刻孟金宇口頭說的這樣。
他不哭了,但聲音聽上去有點啞了,睜著紅紅的一雙兔子眼睛,由于嘴唇也哭腫了,還習慣性地抿了抿,想要它看上去不那么明顯。
“我沒有翻手機的習慣的。真的就是無意中看見的而已。”孟金宇說,“原來從上次錄綜藝開始就有跡象了,他總說忙我也理解,只是沒想到是這么個結局。”
“他說我們從一開始就只是互惠互利的關系,還說也不是沒給我資源,讓我懂得知足和適可而止。可我難道沒有主動提出過跟他們內部合作嗎,后面送的禮物也絕對不便宜,他當我傻,我就真的傻了一次。”
他冷笑道:“可是他一開始并不是這么說的,不然我也不可能傻到倒貼上去。”
后來的情節就跟方臨猜的差不多了。
因為面子問題,那人不愿意一開始就把關系挑那么明,更何況他這種愛偽裝的人,最擅長的就是制造假象。
不過一開始覺得新鮮,愿意花點時間哄著,把撒嬌當情趣,當時那些稀薄的多巴胺產物是真,只是太淡,根本就只是一個人單方面的濃情蜜意。
如果站在理中客的角度,方臨可能會覺得孟金宇傻,沒經驗,戀愛腦,不信直覺。
“我以為的愛情在對方看來就是單純的交易罷了,是誰都可以。”
“我怕黑,原本以為他是第一個愿意等我睡著,讓我不用接觸黑暗的人,現在想想這件事真是太容易做到了,他可能都還沒自我感動,我就先替他感動了一番。”
“既然他能把對我的那套一模一樣放在其他人身上……”孟金宇咬唇,似乎又有點想哭,“如果是這樣,那我才不稀罕。”
他站起身來,很倔強地說了句:“我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