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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夫人將沈顏沫拉起來,說了些安慰的話,帶著人離開了,只字不提沈顏沫回沈家的事。
等沈老夫人走了,劉媽媽走進來,小聲詢問:“小姐,沈家也太薄情了,老爺和夫人臨走時,留了不少東西,他們竟不愿意您回去。”一個女人只身在外,有多苦多難,不敢想象,沈家竟絕情如此,實在讓人心寒。
“他們當然不愿意我回去,我若再嫁,少不得一份嫁妝。這些暫且不說,我與哥哥不在府中,那些東西都是他們的,我若是回去了,他們還敢明目張膽霸占爹娘的東西嗎?”沈顏沫站在莊子門口,望著遠去的馬車。
沈家人的自私,她在夢中就已知曉了,這會兒也不會傷心。該他們兄妹的東西,她早晚要拿回來。
等馬車不見蹤影,沈顏沫帶人回了莊子,剛轉身看見石頭扶著金娘子朝這邊走來。
石頭遠遠看見沈顏沫,扶著金娘子駐足站定,笑嘻嘻和她打招呼。
沈顏沫迎上去幾步,向石頭道:“你娘氣色好多了,再過些日子就無礙了。”
“謝夫人關照,要不是夫人救了我和我娘,我們早餓死了。”石頭滿臉激動。他最不后悔攔住沈顏沫的馬車。
金娘子空洞的眼朝沈顏沫看過來:“多謝夫人收留,老婆子身子骨好多了,是時候離開了。”
沈顏沫打量著金娘子,她平時很少說話,能下床走動了,就坐在門口看天,無光的眸子呆滯地望著遠方,也不知在想什么。
沈顏沫一直知道,她是個有故事的人,卻什么都不愿意說。來了這幾日,沈顏沫只知道她姓金,別人都稱呼她金娘子。
“你們有地方住嗎,若是沒地方去,就住在這里吧。咱們都是苦命人,能幫襯就幫襯。”沈顏沫是真心幫這對母子。
夢中這對母子暴尸荒野,要是有地方去,也不會落得那樣的下場。
石頭殷切地望著金娘子,希望金娘子能答應。
金娘子猶豫片刻:“多謝夫人,來貴府叨擾多日,感激不盡。夫人能否找個清靜的地方,我想與夫人談談。”
沈顏沫主動上前,扶住金娘子的胳膊:“石頭去玩兒吧,我與你娘說說話。”
石頭個頭看似八九歲,其實已經十歲了,這兩年跟著金娘子乞討,吃不飽穿不暖,耽誤了長個兒。十歲也還是個孩子,聽見沈顏沫的話,到了聲謝謝,找秋月玩兒去了。
沈顏沫扶著金娘子,邊走邊說:“我知道您是有故事的人,您不愿意說可以不說,誰都會有自己的秘密。”
金娘子朝沈顏沫“看”過來,淡然一笑:“小小年紀有如此心性,著實不錯,當年我要是有你這份豁達,也不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兩人說著,坐到廊下的石嘰上。沈顏沫讓人沏一壺茶送來。
劉媽媽搬了一張小幾,放在一旁。冬雪用托盤端著一壺茶并兩個杯子,直接放在小幾上,準備倒茶。被沈顏沫擺手拒絕:“你們去忙吧,我來就好。”說著倒了杯茶遞給金娘子:“慢慢說,不著急。”
“話要從二十年前說起。”金娘子捧著茶杯,望著天空,那雙無波的眸子泛著點淚光。
原來金娘子是隴西金家人,金家世代經營藥材生意,到了金娘子這一代,僅有這一個女兒。金家夫婦自然嬌養著,一直養到十六歲,到了娶親的年紀。
金家是商戶,自古士農工商,商人拍在最末,金娘子的親事成了金家夫婦的難題,高不成低不就,選來選去,選中了一個秀才。這秀才有幾分才華,就是這幾分才華被金家夫婦看重了。
秀才家貧,若是高中進士,需要錢財鋪路。就這樣,兩家結了親。
三年后秀才高中舉人,依著原先的承諾娶了金娘子,夫妻恩愛,不到一年生有一子。本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又過兩年,秀才進京趕考,一去不回。
兩年后,金娘子從京都回來的同鄉那里得知,在京都看見過她的夫婿,已經做了官。金娘子不信,收拾行囊帶上孩子,辭別家中父母,千里迢迢進京,只為尋夫。
誰知夫婿考中探花,被侯府看重,招為夫婿。
金娘子進京后,錢財被人掠奪一空,窮途末路時,夫婿出現,要求她簽下和離書。只要她簽下和離書,便給她路費放她回去。一瞬間,良人變狼人,金娘子無法接受,自然不愿意簽下和離書。
夫婿露出猙獰面容,奪了金娘子的孩子,命人給她灌下毒藥,發賣到窮鄉僻壤之地。
金娘子醒來后,失去了記憶,眼睛也瞎了。幸好天無絕人之路,金娘子被一個獵戶買走了,從那以后跟著獵戶討生活,獵戶是孤兒,性格孤僻,卻心地善良,開始并未逼迫她,兩人生活幾年后有了感情,便拜堂成親了。
次年生下幼子,小名石頭,幸福平淡的日子持續了幾年。忽然有一日,石頭的父親去山里打獵,再也沒回來,村民好心,結伴上山尋找,只尋回一具殘破的尸體。
她與石頭幸福的生活也到頭了。
悲痛,傷心,絕望讓金娘子恢復了記憶,她變賣田產房屋,帶著僅有的盤纏回了隴西,那是生養她的地方,爹娘還在等她回去。
屋漏偏逢連夜雨,回到隴西后金娘子發現,原來的金家祖宅被族人霸占。
她帶著幼子打探一番才知,她離開后的第三年爹娘去世了,金家也不復存在,家產田產被族人盡數占了去。
這都是那人的錯。若不是那人狼心狗肺,她的父母不會死,兒子不會丟。
她發誓要報仇,為父母,為兒子,也為她自己。
說到此處,金娘子早已淚流滿面。
沈顏沫拿出帕子,小心翼翼為她擦拭眼淚:“你還有石頭,還有我們,你并不是一個人。”
“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大概是遇見了你。”金娘子摸索著奪過沈顏沫手中的帕子,一邊拭淚一邊說:“你可知,那狼心狗肺的東西娶了誰?”
“難道我認識不成?”沈顏沫覺得妙明奇妙,金娘子不會無緣無故說這樣的話,定是她認識的。
“是啊,你不僅認識,還曾與他們有親戚呢。”金娘子嘲諷地笑了笑,“這個世界還真小,未進京都,就讓我得知那對狗男女的消息。”
沈顏沫想了想,不確定地問:“難不成是武昌侯府的姑奶奶和姑爺?”
第7章
金娘子點點頭,面露諷刺的微笑:“你說得不錯,那女人就是武昌侯府的。”
也不知兒子如何了。都說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這么多年,兒子能否吃飽穿暖,如今有多高了?想起那個已經會喊娘的孩子,金娘子就心如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