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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虛谷膏,紅丸內服,白膏外敷,快去用,你會好起來的。”尹聽風催促她,笑容比任何一次都燦爛。
初銜白沒有動,語氣平靜地像是局外人:“所以這就是結果?”
尹聽風笑容斂去,眼神有些黯淡:“能不能過段時間再說?我現在實在不想說起當時的情形。”
他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說話,初銜白的手指不禁顫了一下:“沒關系,我并不關心那里發生過什么,你只需要告訴我,天印……是死是活。”
四下有一瞬的寂靜,尹聽風疲憊地笑了一下:“我們能不能私下說?”
人在得到一個期待久矣的結果之前,總會像是被線懸著喉嚨,而一旦有緩和的空隙,這種感覺就會稍稍緩解。初銜白自認已經歷過太多生離死別,這種感覺已不明顯,但她如今面對的是尹聽風,又有不同。他其實是個很矛盾的人,認真時可以端著架子拒人于千里之外,不羈時又叫人啼笑皆非。
在初銜白眼里,尹聽風是個可以化解痛苦的人,任何苦樂在他眼里都可以成為一個玩笑,但他若正經起來,那就說明事情必然很嚴重。而在這種情形下,初銜白感到的不是尋常的緊張和不安,反而陡然躍入一種空白的狀態。
他們遠離眾人,站在一處泉眼邊,盯著那升騰的熱氣在眼前幻化成各種形狀。初銜白其實已經做足了準備,她只是在等尹聽風證實而已。
“天印沒有死。”
她猛地抬頭,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比起最壞的那個,這個答案反而將她拉出平靜,讓她震驚和惶惑。
尹聽風沖她咧了一下嘴,有些自嘲的意味:“起碼我最后見他時,他還活著。”
“那他為何沒有回來?”初銜白這才想起,不止他沒回來,整個唐門都沒回來。
“也許……”尹聽風有些躊躇:“是回不來了吧。”
初銜白皺眉:“什么意思?”
“段飛卿失蹤了。”他忽然道。
初銜白愣了愣,忽然明白為何段衍之會忽然趕去西域了。
“怎么會這樣?”
“到達西夜后,段飛卿將魔教的目的告訴了各派,但相信的并不多,大部分人都認為西夜不過一小國,不可能有如此滔天橫膽,所以最后打頭陣的只能是青云派,這也沒什么,但我們沒想到衡無早有準備,所以……”
“衡無怎么可能早有準備?”她意外地打斷他的話。
尹聽風靜靜抬眸:“所以所有人都懷疑是天印做的。”
“……”初銜白臉色微變。
“天印跟我說過,他只在乎能不能得到虛谷膏,我也知道他跟段飛卿的交換條件是得到盟主之位,而且也的確只有他最有機會這么做。”
“所以你也信了?”初銜白不禁揚高了聲音。
尹聽風看著她:“你呢?難道一點都不懷疑么?”
“……”初銜白無言以對。
一個連自己都承認是壞人的人,怎么能夠讓別人相信他是好人?
尹聽風長嘆一聲,眉頭緊鎖:“創立聽風閣以來,我第一次這般挫敗,摯交失蹤,我竟一點消息都尋不到。至于天印,他得到藥后本要離開,但擺脫不了衡無……”
像是害怕刺激初銜白,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他叫楚泓帶著藥先出來,自己斷后。所有人都覺得他咎由自取,當然不會出手相助。我趕過去時,只來得及接應楚泓,最后只看見他與衡無拼殺著墜入了地下,后來問魔教俘虜,才知道那里是通往西夜王宮的暗道,而且……他那時已經走火入魔了。”
“……”初銜白呆站著,腦中如空了一般。
原來不是沒死,而是生死未卜。
意識像是細沙一般崩塌散開,再一點一點聚攏起來。她回過神來,并沒有多言,連表情都沒什么變化,忽然轉身緩緩離去。
“你要去哪兒?”尹聽風連忙問。
“去用藥。”初銜白停下腳步:“我說過什么結果都能接受,我沒你想得那么脆弱。”
尹聽風上前握了她的手:“跟我走吧,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初銜白慘淡地笑了一下,竟沒拒絕:“好,那就等我幾天,我想收拾一下。”
尹聽風松了口氣:“那我暫且住下,三日后我們一起走。”
初銜白點點頭,掙開他的手離去。
尹聽風看著她的背影,久久未曾挪步。佛曰:大悲無淚,大悟無言,大笑無聲,大抵就是如此吧。
在溫泉山待的這三天,尹聽風幾乎沒有見到初銜白的人,但楚泓從折英那里探來的口風顯示一切都很好,她乖乖吃藥,乖乖擦藥,安靜溫和,如同天印不在時那般,似乎已成習慣。她的確不是那么脆弱,卻讓身邊的人心疼。
到了出發當天,天氣有些陰沉,尹聽風命人套好馬車,特地在里面墊了厚厚的軟墊以防顛簸。萬事俱備,隨時可以啟程,卻久等不見人出來,他只好派人去請初銜白和錦華夫人。
然而最后出現的卻只有折英,她驚慌失措地說:“我家小姐和錦華夫人都不見了!”
“……”
※ ※
初銜白以前的認知是,要忘記一個人,只能靠失憶。但是錦華告訴她,很容易,只要認識更多的人,就可以辦到。
她們結伴上路,開始早就說好的行程,但錦華每每看到她慢吞吞的模樣都很嫌棄,然后無奈地雇輛馬車。初銜白卻渾不在意,自覺精力充沛。她以前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跟錦華夫人走得這么近,甚至可以算是相依為命。
錦華與她想法差不多,有一日忽然說:“你說天印要是知道我們倆這幅德行會怎么說?”她說這話時已經瘦得脫形,而初銜白正處在恢復階段。
天氣越發暖和,二人敢于露宿了。燃著的火堆映著錦華瘦削的臉頰,有些凄涼,偏偏她笑的很溫暖。
初銜白撿了根樹枝撥了撥火:“我猜他會有些得意,‘看,這兩個自以為是的女人,現在處得這么好,還不是因為我?’”
錦華哈哈大笑,笑到狂咳不止:“這話沒錯呀,我跟你之間的聯系也就是他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