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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資質不夠。”
瓏宿一愣,轉頭看著初銜白。她倚著桌沿,眼睛盯著腳下鋪著的磚塊:“這武功要求太高,除非是天生筋骨奇佳,否則很難協調駕馭,最后說不定會致使感官損壞,甚至殞命。而放眼武林,近百年內能稱得上筋骨奇佳的人,我只知道一位,就是現任武林盟主段飛卿的父親段衍之。”
段衍之此人瓏宿和尹聽風都不陌生,正是他一手創立了如今的青云派,也只有他當初以一人獨大的局面坐上武林盟主之位。據說他在弱冠之年便已融合百家之長成就一派宗師,武功臻至化境,居然叫人看不出一點練過武的痕跡,又因長相陰柔俊美,一直被認為軟弱可欺,甚至后來還被人家強搶回去做了相公,一度傳為各派笑柄。
瓏宿和尹聽風可沒心情笑,筋骨奇佳歷來可遇不可求,天印沒有這資質,也就意味著他難以駕馭這功夫。結果會很不妙,因為他能傷得了敵人,也能傷得了自己人。
“或許……我們干脆將他拋到荒郊野島比較安全?”尹聽風頗為認真地問初銜白。
“你沒看到他之前出手時的模樣,至少要是四面環海的荒郊野島才能困住他吧。”
尹聽風默默擦汗:“還好先前跟他說話時沒刺激到他,萬一他那會兒對我出手,那死的不是左護法,就是我了啊!”
“我猜他太心急了些,這么短的時間,根基未穩,除非他最后能頂著硬沖過去,否則別說練不成,甚至連命都保不住。”
瓏宿萬分無奈:“初莊主,掌門日夜苦練此功也是為了您,您有沒有法子幫幫他?”
“為了我?”初銜白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我連他練的是什么功夫都不知道,如何幫?何況你知道他的為人,如果輕易就能勸回頭,他就不是天印了。”
尹聽風揪著初銜白的袖口扮柔弱:“哎呀青青,此地不宜久留,你居然跟一個隨時會魔化的人住一起呀,算了算了,還是跟我回聽風閣吧,實在不行我讓段飛卿送你去他爹娘那里待一段時間,有筋骨奇佳的前武林盟主在,保你無事。”
初銜白微笑點頭:“你怎么不早說呢,我還能有機會跟他好好探討一下武學奧妙,不錯不錯。”
瓏宿終于忍無可忍:“初莊主!我們掌門的眼睛看不見了!”
“……”
※ ※
初銜白徑自推門進了天印的房間,他仰面躺在床上,胸膛微微起伏,均勻平緩,說明他現在很平靜,完全沒有瓏宿那般急躁。
“誰?”比以前警覺了百倍,果然眼睛看不見的人耳朵都特別靈敏。
“我。”
初銜白走到床前看著他,他身上的白色單衣將他的臉襯得一片慘白,雙眼還睜著,已經不再鮮紅,但毫無神采。她現在終于知道之前為何會看到他眼睛變得鮮紅,那只是因為他的眼睛里流出了血。
“看來損壞的是你的眼睛,不過后期也有可能會變成別的地方,我聽說以前有人練功時先是失去了味覺,后來終于練成了,味覺好了,卻又成了聾子。”
天印扯了扯嘴角:“如果讓我選,我還是選失去味覺好了,口腹之欲可以舍棄,不能看不見聽不見,那樣會很折磨人。”
初銜白在床邊坐下,摸摸微微泛疼的琵琶骨:“嗯,說的有道理,但有的人寧愿失去所有感官知覺也會拼命冒險,因為練成之后即使缺失感官,也是殺人高手。所以他們失去的是做人的樂趣,而將自己變成了一件危險之極的武器。”
天印安靜片刻,低聲道:“我現在就是這種人。”
“看出來了。”
“你不用擔心,我自己清楚失明是暫時的,我沒能壓住內力上竄,阻滯了經絡,一旦疏通就沒事了。”
“那看來你連大概失明多久都算好了,難怪這么平靜。”
“呵呵,沒錯,也許就四五天的事吧。”
“真可惜。”
“是可喜,至少我還能再看到你。”
“看到我又如何?沒什么意義。”
“有。”天印忽然沒了表情,睜著的眼睛轉動了一下,緩緩道:“看見才能記住。”
初銜白默不作聲地看著他的臉。
“我還記得在天殊山上第一次看到醒來后的你,穿著跟其他弟子一樣的藍衫,頭發綁的像個假小子,其實我那時候在心里悄悄嘲笑了你很久。”
“……”
“不過我記得最清楚的還是很久以前你的樣子,你肯定不記得了。有次你跟我說到什么,起了爭執,你越說越激動,一把提起我的衣領瞪著我,當時離你太近,我看著你的臉,竟忽然覺得很好看。以后每每想起,先浮進腦海的總是這張臉,真是古怪。”
“你忽然說這些做什么?”初銜白惱了,聲音提高了許多。
天印淡淡一笑:“我怕我會忘了。”他動了動脖子,讓自己躺得更舒服,像是隨口感慨般道:“青青,你失憶的時候是什么感受?你說是不是真有現世報?也許哪一天我也會跟你一樣失憶,然后被你狠狠欺騙利用一次。”
“那我真是萬分期待。”
“哈哈哈……”
他大聲笑起來,卻忽然被初銜白一手提著衣領拽起來:“你怎么這么聒噪!”她忽然堵住了他的唇。
天印的手指微涼,穿過她的脖子繞到她背后,扣著她反客為主。親吻,吸吮,啃噬,直到不小心撞到她的鼻子,他才停下,喘著氣道:“看,就沖這點,我也選失去味覺,眼睛看不見確實太折磨人了。”
初銜白捂著鼻子瞪著他,但他看不到,還在笑,笑著笑著眼里又緩緩流出血絲來。她不動聲色的看著,直到他自己察覺到,抬手抹去。
“桌上有濕帕子,能不能拿過來給我?”
初銜白拿過來給他,沉聲問:“現在收手還來得及么?”
“當然來不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做到這一步沒有再回頭的道理。”
“能不能告訴我你在練什么功?”
“能不能不說?”
初銜白忽然來了氣,轉身就出了門,瓏宿已在外等候許久,一見她出來忙迎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