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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氏跑過來,看到兩人這樣,才問,“這是怎么了?”
旁邊的男人們和婆姨們七嘴八舌地說馬車從轉角開過來沒有注意到人,差點把小女娃撞到了,是這漂亮小娘子把這女娃娃抱著滾到地上才幸免于難。
聽他們這一樣一說,杜氏也被嚇得白了臉,她這女兒可是她們家的寶貝疙瘩,幾十年了,夭折了三個兒子才得了這么個女兒養到八歲,她一下子也跟著大聲哭起來,要把女兒抱到懷里去,偏偏吳雪珍這時候就巴著宋籬不放了,她親娘來了也不放,只在宋籬懷里哭。
宋籬只好趕緊安慰杜氏,“舅母,沒事了,您先別哭啊!看看小珍是不是傷了哪里?”
周圍的人也七嘴八舌說先看看有沒有傷到,還有人去攔了馬車讓賠醫藥錢的,那馬車上面的仆人下來了一個走過來。
杜氏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蹲下身去摸女兒的胳膊和腿,吳雪珍這下哭聲小些了,卻還是抓著宋籬不放手。
杜氏一個勁問,“身上疼可要說,去藥堂里看看,乖女兒,給娘說啊,是不是哪里疼了。”
吳雪珍偏偏就不說,哭著眼淚水全揩在了宋籬衣裳上,人也往宋籬懷里鉆,力氣大得宋籬要站不穩。
后面又跟著來了幾輛馬車,轉過街角看到前面這么多人在,不得不把馬車停了下來,馬車和人全堵在這路口,一下子就水泄不通了。
看吳雪珍勸不聽,宋籬只得忍著疼伸手要把她從自己身上撫開一些,柔聲道,“小珍,來,沒事了,先放開我行不行,不然告訴你娘你哪里傷了也行啊。”
宋籬又柔聲勸了幾句,被嚇壞的吳雪珍才從他懷里抬起頭來,眼淚鼻涕糊了滿臉,眼睛紅紅的,還因為哭得狠了而不斷打嗝,一抽一抽的,道,“我腳疼。”
聽她說腳疼,杜氏趕緊抱著她坐在地上檢查,她腳上穿著布鞋,剛才被宋籬抱著滾到的時候腳在地上擦了一下,邊上擦得有點發紅,杜氏在她腳上吹了吹,又問,“還有哪里疼?”
吳雪珍掛著眼淚水搖頭。
杜氏這才松了口氣。
那肇事的馬車上的人過來了一個站在了旁邊,剛才馬車停下來,就有人看清楚了那是杜府里的馬車,此時先過來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矮個子男人,很多人都認識他,道,“這不是杜家的溫九?”
他一臉傲然,似乎不屑于和這些人理論,只在吳雪珍被檢查了腳沒事的時候才上前來說道,“可是傷了,要是傷了,自是賠錢的,前面就是醫館,先去醫館里檢查檢查,醫藥費可不會抵賴。”
杜氏抱著女兒站起來,指著溫九就罵道,“不過是個杜家的奴才,沒嫁出來前,我還是杜家的主子呢。現在你就斜著眼睛看人了,以為自己有了什么大能耐了呢,不過是個被人使喚的罷了。”
那個溫九被罵得臉色變了變,道,“我以為是誰呢,這不是以前的杜六娘,以前在杜家也不過是個仗著姓杜吃白食的罷了,算什么正經主子。”
聽兩人吵架,大家聽得津津有味,杜家在珉陽縣是高門大戶,家里奴才一向很橫,現在一個嫁出來的杜家閨女和杜家仗勢欺人的奴才吵起來,大家自然樂得看熱鬧,也無人來勸,倒是宋籬從疼痛里緩過來一些去拉了拉杜氏,杜氏卻不理睬他,只對那溫九譏諷道,“一副奴才嘴臉,倒要在姑奶奶面前來橫了。過兩日我自會去找二奶奶讓給評評禮。”
看著就要越吵越厲害,一邊的人被隔開出了一個空隙,杜晟皺著眉頭走了過來,問道,“溫九,你過來處理事情是如何處理的?”
溫九馬上回答,“二少爺,你該不認識,這是以前東院那邊的姑娘,行六,喚作六娘的,該是您的隔了幾道的姑姑來著,剛才不小心就是驚了她的女兒,奴才已經說了,請去醫館里檢查檢查,有問題,自然是出錢治,別說本就是一家人,即使不是一家人,杜家也絕沒有賴賬的,自然出診金和調養的銀錢,即使買些人參之類的壓驚,杜家也斷沒有給不起錢的。”
溫九這樣一說,就又是把杜氏給壓了一頭,似乎是杜氏不給杜家面子,害怕杜家里不給醫藥費,杜家要賴賬一樣。
杜晟頭戴白玉發冠,一身月白長袍,上面銀線所繡蘭草在太陽光里盈著一層光,但是它的光芒卻完全無法掩住他本身的光彩,長身玉立,劍眉星目,俊朗如風,卻又并不咄咄逼人,反而給人以雅致風流之感,他一過來,所有人都朝他看過去,然后不免就要在心里感嘆此人真真是個人物。聽溫九對他答的話,知道他是杜家里并不常回來的年輕輩的少爺。
雖然杜氏經常聽人說起,也經常說起杜家的二少爺,但其實,她也只在杜家二少爺小時候見過他一兩次,長大一些后,杜晟大多時間在云州城和京城,故而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他。
杜氏抱著女兒,宋籬拿出手巾遞給她擦一擦眼淚,杜氏要上前說話理論,宋籬卻上前了,道,“這位伯伯說得是,去醫館里看看,陪醫藥費本就是應該的,不過,舅母并沒有說你們會賴賬,倒是你這言語之間的語氣,似乎硬是認為我們怕你賴賬似的。這里是大街轉角,馬車本就該緩行,你們馬車撞過來,是你們的錯,現在你言語又如此咄咄逼人,好像理全讓你占去了一樣,似乎是你能夠給醫藥費,你有幾個錢,你就比人高人一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