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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悠閑地過去,很快八月份之后,葡萄園里大豐收,釀酒工人忙碌了起來。
一個月不到的時間里,他掰著手指頭都算不清自己被歐利文做了多少次。按照歐利文的話說,要怪就怪波爾多的天空太藍,草地太綠,葡萄的清香太誘人。
不過戴維也算賺到了。
歐利文在這樣的環境里,畫出了幾幅很有詩意的小素描,被戴維敲去用作紅酒的標簽了。
其實戴維是很喜歡這樣的生活,雖然歐利文偶爾的野獸行為讓他非常困擾,但是他有一種錯覺,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了他和他,簡單得不會再出現任何變故。
直到他們接到溫曼先生的電話,他被診斷出了癌癥。
溫曼先生是第一個購買歐利文畫作的人,也是對戴維紅酒事業起了至關重要作用的人。
將戴安娜送回紐約,交托給尼奧之后,他們兩個便來到了華盛頓。
溫曼先生并沒有去醫院住院,他被診斷出了是肺癌晚期,癌細胞已經擴散,剩下的時間只有幾個月,他想要平靜地在家中渡過。
他拒絕了所有來探望自己的親朋,卻單單見了歐利文和戴維。
那是在溫曼先生的書房里,他的精神還好,但是臉色有些蒼白,偶爾咳嗽了兩聲。
“你會見我,說明你覺得有什么是我可以幫到你的。”歐利文說話依舊單刀直入,沒有多余的寒暄與遮掩。
戴維碰了碰歐利文,意思是希望他說話不要這么直接。
“沒關系……”溫曼先生笑著搖了搖手,“那我就直說了。你們兩個應該都聽過歌德與席勒的故事。”
“聽過,歌德與席勒有著非常深厚的情誼。就人生境遇而言,他們有著很大的差異。歌德極盡富貴而席勒卻窮困潦倒。”戴維記得自己在以往的書中看過他們的故事,也曾經為他們感嘆過,“甚至有人說是席勒激發了歌德已經疲憊的創作熱誠,幫助他寫下了《浮士德》的第一部。但是這段情誼并沒有持續太久。他們倆同時生了重病,歌德活下來了,但是席勒卻亡故了。他的遺體被安放在教堂的地下室。二十年后,是歌德在一堆白骨之中辨認出了席勒的顱骨。”
“沒錯。”溫曼先生低下頭,若有所思的模樣,“歌德除了辨認出了席勒的頭顱之外,還取走了一小節他認為屬于席勒的肋骨,一直將它戴在身邊,度過了他人生最后的時光。”
什么?歌德帶著席勒的肋骨?為什么?戴維不解地看向歐利文,就算他們真的是一見如故的好友,歌德對席勒懷有愧疚之情,也不用帶走席勒的肋骨啊。
歐利文扣住了戴維的手指,“那么這一小節肋骨,又和您有什么關系呢?”
“我的太太梅麗莎在十二年前就過世了,他的家族也許曾經侍奉過歌德,又或者其他什么原因,這一小節肋骨一直被他們的家族所保管,直到我的太太嫁給了我。”溫曼先生眼睛里像是倒影著美好的過去,“那時候我生意失敗了,面對著難以承擔的債務,我的太太將這一小節肋骨交給了我,讓我賣掉了它。”
“可是你們又是怎么確定這一節肋骨就是歌德帶在身邊的呢?”
“因為那一節肋骨上,有歌德親筆寫下的字跡,前面一個字已經看不清了,后面可以辨認出來,是‘席勒’的名字。我們拿去與擁有歌德手稿的博物館進行了對比,確認了那確實是歌德的字跡。”
“我明白了,因為那是你妻子對你不求回報的愛,你想要在有生之年將它拿回來。”歐利文開口道,“只是以你現在的財富,完全可以再將它買回來。看來這個問題在于,你將它賣給了誰。”
“是的,我將它賣給了你的外祖父,雷蒙·沃爾倫。”溫曼先生吸了一口長長的氣。
戴維能夠感受到歐利文的手指一顫,他忽然想起歐利文曾經說過,她的母親來自英國的一個黑道世家,他的外祖父曾經為了逼他回到家族里掐斷了他與所有畫展商的往來,也就是因為這樣,那位教授才會賣掉葉卡特琳娜的彩蛋,然后……
歐利文的手指越扣越緊,戴維能夠感覺到他對外祖父的那種恨意,這是戴維第一次感受到他的心中除了悲哀與痛楚之外,其他如此濃烈的情緒。
“你把它賣給了那個強盜?”歐利文冷哼了一聲,“那么如果你想要拿回來,付出的代價不止百倍。”
“沒錯。”溫曼先生撐著自己的額角,似乎是怕戴維他們看見自己眼眶里閃爍的淚水,“他說,除非我用已故現代畫家范·尤里斯的那幅《歲月》來交換,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那幅《歲月》在我上個月轉贈給紐約時代藝術館的途中,被盜取了。”
“什么——”戴維驚呆了。
《歲月》隨著創作者的病逝,它的價格幾乎翻了三倍,甚至高過了歐利文的那幅《風韻》。
“保險公司是不是已經決定為你理賠了?”
“還沒有,警方還在查找這幅畫,甚至還懷疑是我監守自盜了……”溫曼先生一副萬分苦惱地樣子,“等到保險理賠,我可能已經躺在墓地里了。”
“好,這件事情交給我。”歐利文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