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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瞥過去,落在了玉笙的小腹上停留了一會,轉瞬之間又挪開了。
若是猜的不錯,玉良娣此時應當是有了身孕。她之所以想跑,只怕也是為了肚子里的孩子。
畢竟,在這深宮里長大的孩子,沒有一個不是悲慘的。
只是可惜,太子殿下寧愿死,只怕也不會松手。
沈少卿嘆了口氣,剛轉身,卻是瞧見身側的趙將軍。他偏著頭,此時眼睛也正落在前方。
隨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沈少卿低下頭,走到他身側。修長筆直的身姿站在雨中,清雋的如同挺拔的翠竹。
“多謝趙將軍當年手下留情。”
八年前,陛下派禁軍去揚州剿殺前太子陳瑯與洛府,便是趙將軍帶的兵。禁軍素來都是殺無赦,連著前太子陳瑯都死在了刀下。
后來,更是一把火將整個洛府都燒的干干凈凈。
若不是有人暗中幫助,一個才幾歲的小女孩怎么可能逃的過那滅頂之災?沈少卿舉起手,對著趙將軍行了個禮。
趙將軍轉過頭,粗狂的一張臉上還帶著未消退的柔情。
他搖了搖頭,看向沈少卿:“當年她才七歲,任憑是誰看見那張臉,都沒人舍得下手。”何況,那張臉生的實在是像極了那個人。
“只可惜,她們姑侄兩個的命都不好。”
洛家幾輩子才出了兩個女兒,哪一個都該是千嬌百寵,恨不得放在手心里寵大的。
卻偏偏,都生得一張絕色的臉。姑侄兩個分明都想逃出皇宮,卻還是被迫在這金子打造的牢籠里度過一生。
“太子殿下還是不一樣的。”沈少卿看著太子殿下的背影,道。
“哪里不同?”
趙將軍看著沈少卿,問:“就憑他給皇后之位?”當年,陛下為洛太妃沉迷之時,又何嘗沒有許諾過皇后之位?
只是這東西,對于想要的人是至上的尊榮,是無上的榮耀,是夢寐以求的寶座。
但對于不想要的人,又何嘗不是枷鎖?
沈少卿搖搖頭,眼中都是笑意:“憑這位有恒親王,西北十萬大軍是皇后娘娘的后盾。”
趙家的趙良娣久病纏身,去世了。趙家若是想要穩住腳跟,借著當年那點恩情,只怕也會給皇后效力。
“那你呢?”趙將軍笑道:“你又為何不想她留在宮中?”
沈少卿垂下頭,眼神閃了閃:“因為陳瑯。”陳瑯有多喜愛這位表妹,就連當年他去揚州之時都不忘記給她挑選生辰禮。
若是他在世的話,這位玉良娣又如何會受這么多苦?
“前塵往事,皆有定數。”
沈少卿抬起頭,輕笑著往前走去:“當年我們留下的遺憾,欠下的恩情,都要回報在皇后娘娘身上。”
——
陛下病重,太子親政。
三日之后,乾清宮中宣下圣旨,廢除皇后與太子妃之位,關入冷宮。陸家上下同親族者皆秋后問斬,其余旁支皆流放崖州。
這日,太子下了早朝,便去了乾清宮。
他身上還穿著緋紅色的長袍,面色一如往常那樣溫潤儒雅。一入乾清宮的內殿,床榻上的帝王便將眼神落在他身上。
察覺到那抹炙熱的目光,太子面上絲毫不變。他走上前,在靠近床榻邊的八仙黑檀木的圈椅上坐下。
手邊的茶案上還放著一盞茶,太子伸出手背試了試,道:“冷了。”
眼簾抬起,太子的目光對上床榻上的人,道:“陳珩來過。”
整個乾清宮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恒親王剛走,太子便就來了。床榻上,陛下低下頭,輕咳了一聲。
龍涎香溢得整個殿內都是,他直到平靜下來,才道:“這么多年,倒是朕看錯你了。”
皇后說的不錯,光從外貌上來看,他的這位太子實在是像極了前太子陳瑯。
只不過,上一個是真正的君子如玉。而這一位,是蓄謀已久,
“兒臣若不是裝作與皇兄一樣,父皇又如何會放下戒心?”太子低垂著眉眼,目光一直看著桌面上那杯涼了的茶。
“這么些年,你受制于陸家之下,從不反抗。因無子嗣,朝中不少人彈劾。極少有人入你門下,這些你都是故意的?”
太子伸出手,指腹搭在了扶手上,指腹在扶手上點了點。
帝王的眼神一暗,眼中神色深沉又詭異:“你何時開始防備的?”
“皇兄當年的下場還不夠嗎?”太子沒回答他這個問題,反倒是道:“皇兄當年是那樣的有才情,能文能武,朝中大半的官員都支持,可是結果如何?”
他對上帝王慘白的臉,道:“區區一件龍袍,父皇就真的信了嗎?還是說,您心中怕了。”八年前,圣上還正當壯年。
前太子還是他心愛女子所生,他為了心中那抹疑惑,不照樣還是下了手?
“你……”陛下面色慘白,伸出去的手指哆嗦著:“你胡說。”
太子抬起頭,懶洋洋地掀開眼簾:“兒臣若是不藏著,只怕早就被啃得尸骨無存了。”這么些年,他裝作陳瑯的模樣,瞞住了皇后,也讓帝王放下了戒心。
但可惜,他終究不是陳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