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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轉(zhuǎn)身出了正陽宮的門,王全跟在身后,躬著身子腰幾乎彎到了地上。
路上偶有傳來腳步聲,王全連呼吸都不敢太大了。
“現(xiàn)在情形如何了?”
今日早朝一直開到晌午,午時一刻東宮那邊就傳來消息,說是周承徽與汪昭訓(xùn)倆人被狗咬了。
是馴獸坊的奴才沒看關(guān)好籠子,這才讓幾只狗跑了出來。那里面的狗都是經(jīng)過專門馴養(yǎng)的,帶有狼崽子血統(tǒng)。
在冬日里狩獵是難得的一把好手。
如今這幾只狗卻無意間闖入東宮,咬傷了兩位小主……王全抬起頭,這該如何處置?
皇后那邊的消息比他這兒的靈通,他才剛下早朝就有人來請他過去。一直留到現(xiàn)在才放他回來。
漆黑的眼簾闔上。
王全在身后小聲道:“周承徽算是廢了。”一張臉被抓花,最關(guān)鍵的是脖子上還被扯出一塊肉下來。
至于汪昭訓(xùn),聽聞雙手被咬得幾乎斷了,日后哪怕是治好了,只怕也是個半殘。
“那狗聰明,聽得懂小太監(jiān)的話。”只是可惜了,狗不會說話,當(dāng)了旁人的刀。
“解決掉。”
王全一愣,隨即立馬點了點頭,皇后娘娘此番是絕對要保太子妃了。狗無辜,受指使傷人,最后倒是丟了性命。
王全雙手藏在袖子里,躬背彎腰跟著殿下繼續(xù)往前。
黑夜之中,那一襲長袍融入了月色中。
——
長信宮,深夜里時不時的還會傳來哭嚎。
素嬤嬤撩起簾子走上前,將手中的托盤放下來:“這是剛熬好的安神湯,主子多少喝上一些。”青花瓷白的玉碗中,褐色的藥汁冒騰著熱氣。
玉笙撇過頭看了一眼,搖了搖頭:“我沒事。”
燭火晃蕩下,那張臉面色有些慘白,素嬤嬤瞧了心疼:“奴婢知道主子沒事,只是喝了晚上好眠一些。”
屋外,那凄慘的哭喊聲越發(fā)大了。
激烈的悲痛劃破了寧靜,里面滿是絕望。
素嬤嬤撇過頭,往身后看了眼,示意身后的奴才們將門窗關(guān)嚴實點。玉笙慘白的面色僵了僵,隨即卻是低下頭。
她捧起桌面上的那碗安神湯,小口小口的喝了起來。
周承徽被咬實在是出乎她的意料,太子妃的手段未免也太狠了,玉笙的腦子里閃過那朵牡丹花。
為了一朵花,就要了兩個人半條命。
“殿下回來了么?”藥碗放下,玉笙撇過頭。素嬤嬤接過后瞧了一眼,舒了口氣,安神湯都喝空了。
“說是回來了,如今正往太子妃那兒去。”
——
廣陽殿,此時正是深夜,太子妃卻依舊還是衣冠齊整地在那兒坐著。
身后的燭火已經(jīng)暗了些,丁香大著膽子走上前,將燈罩打開,剪了剪燈芯。
燭火一晃,刺啦一聲屋子里瞬間就亮了。
太子放下手中的茶盞,撇過頭第一次去看向太子妃:“奴才們說,你今日沒用膳。”
說話的嗓音依舊是溫和的,聽不出半分的責(zé)怪。太子妃仰起頭來,正對著太子:“我以為,殿下是來為周承徽伸冤的。”
“是馴獸坊的奴才不盡心,孤已經(jīng)讓人去處置了。”
太子收回眼神,看向前方,正對面的那幅牡丹圖已經(jīng)掛了起來。他瞇著眼睛想了一會兒,才覺得熟悉,像是他親手畫的。
“你若是覺得管理東宮上下太過于辛苦,孤可以讓人替你分擔(dān)分擔(dān)。”他低頭,摩挲著大拇指上的玉板子,說出的話讓人聽不清情緒來。
“殿下說的是趙良娣吧。”太子妃扭過頭,燭光下那張臉讓人瞧不出情緒來,可那發(fā)簪卻是接連顫抖,波瀾的眼中滿是激烈。
溫和的一張臉上,甚至一閃而過幾分掙扎。
“純良媛性子端莊,秀外慧中算是賢惠。由她來協(xié)助你管理府中大小事宜,平日里你也能輕松一點。”太子卻如同沒聽見那句,面無表情的從椅子上站了起:
“母后病了,她向來喜歡你,這幾日須得辛苦你去正陽宮侍疾。”
太子說完,頭也不回轉(zhuǎn)身就出了門,身后,太子妃坐在軟塌上,愣愣地看著那背影,幾乎算是出了神。
“主子,殿下好不容易來一趟,您何不讓殿下留下來?”
等人走后丁香走上前,看著太子妃微微嘆了口氣。
太子妃閉上眼睛,牙齒輕咬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沒說話,只將那顫抖的指尖一點一點收回了袖中。
太子個子高,腳步走得飛快,剛出了門王全就立馬跟了上去。
廣陽殿門口的燈籠燃得正透亮,那盆被摘了的牡丹花還放在架子上,余光撇了一眼,太子的腳步明顯慢了一拍。
王全一路上不敢說話了,更加是不敢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