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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夕巴斯丁恭敬地道:“當然,這是早就確定的事兒,我的家族已經全部搬遷到瓦爾克了,安格斯先生。”
查普林女士簡潔地道:“沒有問題。”被家族當做旗子下嫁給平民、還是個沒有幾年壽命的老頭兒,多年的怨恨足以消磨掉所有的親情,查普林女士現在要顧慮的家人只有她的女兒一人。
瓦爾克營地、薩卡蘭姆營地、再加上新建設的地下城前線基地,剛好形成三角之勢、占據的又是黑森林內中腹地,充足的資源、擁有戰略縱深的地利,只要能結成同盟穩定下來慢慢吸收外來人力入駐,便有資格向林賽家叫板,這是安格斯既定的大方向,也是帳篷中眾人的共識——擁有最強武力集團的地下城前線基地將成為“主城”,另兩個營地成為“衛城”,三方之間兵力調動的時間不超過十日、情報傳達不超過三日,是最有利的互助互利距離;更棒的是這一片地區在林賽家多年經營之下對魔獸、妖獸的清理進行得很及時,至少三十年內不會有遭遇獸潮之憂,也就不需要考慮三十年內的大規模遷徙行動——大型營地遷徙對經濟的打擊太大,現有的薄弱同盟經不起這種壓力。
確定同盟路線,接下來要商談的便是各項合作中的細節——交易稅直接砍到三成以下是必然的,不然不足以從林賽家的勢力范圍內將零散的冒險者團隊吸引過來;地下城的開發利潤上各方均沾也是必然的,尤其夕巴斯丁爵士與查普林女士,這兩位必須各自經營起自家的營地直達地下城前線基地的交通路線,道路修建維護、沿途的安全據點、臨時營地等都需要大筆資金投入。
在合作的前提下,同盟還必須制定自有的基本法——雖然沒有領主存在,但這片地區已經被在座諸人當做了自家的領地,自然無須沿用林賽家的那套過時的規矩;無論代表著豪斯曼的維克多還是兩位大型營地的直接管理者,都不在乎異族與人族、人族內部無聊的等級劃分,現在的同盟可沒有老朽的既得利益者要死死地壓制著下方的階層捍衛自身特權。
南很有些大開眼界之感,這種舍棄繁瑣程序和毫無意義的試探直接商談實事的風格確實非常高效。制造出這種商談氛圍的安格斯使用的方法和豪斯曼的手段并不相同,但也有不少共同之處——預先劃定各方利益的最高額度和最低限度、預先訂制有可能沖突事項的浮動范圍,光是這兩樣就避免了在商談中最有可能造成無限扯皮的互相試探底線。
南作為兩大協會與其他零散冒險者組成的團體“赤焰之劍”的發言人,必須在這場商談中保證己方的利益,這種利益體現在狩獵物品的交易稅、前線基地及兩大營地對冒險者提供的必要庇佑和便利、部分軍需物資的交易程序及底價等等;所商談的內容并非確定后永久保持不變、隨著同盟的發展必然要隨著市場浮動,這就必須留出浮動的空間,對南而言,這是一場考驗——真得虧得他在討伐烏鴉的行動中對于冒險者團隊和冒險者個體增加了不少了解,若初次商定的基本規則不符合冒險者這個群體的利益,這可不僅僅是會給他惹麻煩這么簡單。
這場談話持續到深夜,敢于放權的豪斯曼讓維克多簽署了不少在別的紫荊軍轄區絕無可能達成的文件,談話結束,南的“赤焰之劍”直接在基地內部獲得一棟建筑作為根據地——“赤焰之劍”現在不再是一個單純的民間團體,而是將成為冒險者群體的利益代言人。若冒險者與作為官方勢力的兩大營地、基地軍隊產生矛盾,赤焰之劍將擔負起調解工作。
合作進展如此之快,有各方發言人的努力、也有來自于紫荊軍的壓力——這是幾百年來第一次有勢力敢于反抗林賽家的統治,任何人都必須收起過度的貪婪,小心維持經營這個初生的同盟。
南受邀進入基地接收根據地,帶上了高原人霍根、暗精靈西澤、他必須從現在開始考慮“赤焰之劍”的接班人,豁達善良的霍根和心懷慈悲的西澤是他看好的人選。
安格斯的帳篷里安靜下來,慢慢悠悠地喝完一杯茶,放下杯子,視線轉向帳篷中滯留的來客,微微一笑:“陰影行者,觀感如何?”
丹尼爾神色復雜,他其實并不明白末日審判為什么會點名讓他前來,他和這位黑魔法師并不認識,才三十多歲的丹尼爾出道的時候末日審判已經銷聲匿跡多年;對方無論怎么看也不像是只是對他這個藏匿在黑暗中的人有興趣,相反,以短短的一個下午接觸來看,末日審判深不見底的實力讓他只覺得毛骨悚然,出身自另一大陸的丹尼爾曾經遠遠見過精靈王,那一位精靈王的威壓也不如末日審判這樣讓他心生顫栗。
“刺客聯盟十年來最優秀的刺殺者,行走在陰影中的無聲死神。波利亞女士對你如此推崇,那么我想你應該是有可稱道之處的。”安格斯淡然地道,不動聲色地稍稍透露出刺客聯盟與他的關系。
丹尼爾不自在地轉了下脖子,波利亞女士是這一地區的刺客聯盟堂執事,既然是波利亞女士的命令,他就沒有拒絕的條件。
“我要你替我取走塞因王國元老院首席的頭顱。”安格斯以平靜的口吻說出差點兒讓丹尼爾跳起來的話,“不必擔心……我在塞因王城的人會為你提供便利。刺客聯盟不參與政治暗殺,所以我的交換條件是,在地下城前線基地為刺客聯盟提供等同于兩大協會的同盟資格,而你,此事完成后可以脫離刺客聯盟,回歸你的故鄉布拉德里克大陸。”
丹尼爾的眼神中只有震驚兩字,眼前的黑魔法師似乎比他預想的還要神通廣大——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出身地的?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有脫離刺客聯盟之心的?
“你似乎需要龐大的資金去完成你的某個目的,而刺客聯盟的信條讓你備受束縛,對嗎?”安格斯淡然一笑,“既然如此,我可以單獨給你個人增加一個條件,當你需要的時候,你可以來找我……無論任何事。當然,這是有代價的。”
這句話讓丹尼爾動心了,他確實需要龐大的資金,因為他的仇敵強大到讓人絕望。安格斯·末日審判這個人應允的一次出手機會無論對誰來說都是可遇不可求的,這種機會轉手到黑市不知能叫出何等的天價。
陰影行者走出陰影,站到夜光石燈臺前向安格斯微微躬身,不必出聲便表明了他的態度。
安格斯滿意地點點頭,他□□乏術,王城的西里爾又無法完成這個任務——但這個任務是有必要的,這一任的塞因王被各種掣肘壓制得縮手縮腳,安格斯得給他制造些喘息之機,讓這位塞因王在喘過氣來后能有余力從背后給予林賽家致命一擊。
林賽家這個根植在這片土地上數百年的龐然大物,除了發動全面戰爭以極大的代價將其覆滅,很難將其徹底鏟除。如此,倒不如將其裝飾打扮成一份美味可口的蛋糕,讓所有想要一飽口腹之欲的人沖其露出獠牙……有什么是比“公眾之敵”更容易傾塌的呢?
誠然,對其他人而言林賽家是座無法摧毀的巨山,南·托萊也罷、兩大協會也罷、莫妮卡·豪斯曼也罷、乃至那位塞因王也罷,都只抱著削弱林賽家求取立足機會的想法,但對安格斯來說林賽家實在不算什么,林賽家不過是他踏向圣地的征戰路上一塊不大不小的擋路石,踢開或碾碎,不過是看他愿意付出多少精力。
讓安格斯猶豫的,只是他的劍鋒捅向圣地的時機。舊有規則的傾塌必須有新的規則接管新秩序,否則,無盡混亂的邪惡將在無序的大地上肆虐。這對安格斯來說是最為頭疼的事兒……他并不是追求無序世界的瘋子,那樣混亂邪惡的世界絕不是他想看到的。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安格斯走出帳篷,負手望向無盡星空。什么樣的新秩序能讓世界平靜下來是安格斯求索了幾千年也沒有答案的問題,到了現在,他所做的一切也只是迷霧中的人在摸索前行。
“所謂的智慧生物,事實上也是無知的物種吧。”黑魔法師悠然長嘆。
作者有話要說: 讓大眾容忍新舊秩序替換期間陣痛的,是新秩序能給大多數人帶來更好的生活。這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所以變革者們所需要的,并不僅僅是打破舊世界的勇氣。
這種規則替換失敗的反面例子有很多,比如烏克蘭的逗逼街頭政治家們搞的那一堆堆的鬧劇……烏克蘭人民不但沒有過得更好,反而一舉超越白俄羅斯成為金絲貓女支女出口大國……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