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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上士行禮退出,給管理處站崗的士兵打了個眼色,自行帶著名單前往別處;站崗的兩名士兵中走出一人沖哨卡揮了揮手,很快哨卡中就跑來一人,接替執(zhí)勤崗位。
輪換下來的士兵轉(zhuǎn)頭出了士兵營區(qū)直接來到軍官營房,進入某個房間呆了一會兒后離去,過了數(shù)十分鐘,這個房間里走出十余名軍官,各自散開。
對貝內(nèi)特軍團的清洗和吸納是組織的任務,不僅僅是前線基地外依附的民間團體沒有插手的資格,作為基地統(tǒng)領(lǐng)的莫妮卡·豪斯曼也選擇了避讓。讓這些士兵、士官、軍官聯(lián)合起來的是他們共同的信仰,在信仰的戰(zhàn)線上他們必須依靠自身,也唯有如此,這個以信仰凝聚的團隊才能有生命力、有持續(xù)性,哪怕是將來某一天他們失去紫荊軍這個表面上的共同身份、失去安格斯、豪斯曼的庇佑,這個組織依舊能靠自身的活性持續(xù)運營。
入夜。
阿格硫斯·亞爾曼少校慢慢地將身體后傾、靠到高背椅上,額頭的汗水隨著他松懈的神經(jīng)冒出體表,順著鬢角滑落。
他還很年輕,不到三十歲,就沉穩(wěn)而言,要比那些老狐貍差很多,所以巴澤爾上校沒有去碰那杯融了劇毒蜘蛛毒素的酒杯時他心神慌亂、差點兒露出馬腳。好在……巴澤爾這個老家伙被長期和平安逸的享受生活磨去了警惕,又有組織的人偷偷替換了巴澤爾喝了一口的酒杯,才順利地將其拿下。
之前能以最簡單的火并干掉哈里·漢米爾上校等人,仰賴的是組織對這些軍官的知根知底;貝內(nèi)特軍團不同,這個來自第三師的陌生軍團根本沒人說得清楚他們有什么底牌,要進行清洗,就不得不使用些不怎么光彩體面的手段。
大廳的門被無聲推開,組織里的同道者們默不作聲地進入,安靜地、配合嫻熟地搬走貝內(nèi)特軍團長和幾名副官的尸體、清理晚宴殘留、清洗石板上留下的痕跡,不到二十分鐘,整個大廳便恢復了往常的肅穆,整潔。
“代團長閣下,泰倫斯閣下收到消息了,現(xiàn)在他不便過來,由我代他像您致意。”一名上士沒有離開,待其他人都走光后才上前報道。
臉色仍舊有些蒼白的亞爾曼少校點點頭,沒有出聲。他不介意泰倫斯的退縮,事實上他很滿意泰倫斯表露出來的懦弱——沒有直面背叛現(xiàn)實勇氣的泰倫斯,在今后永遠也不可能成為他的競爭對手。
阿格硫斯·亞爾曼這個人,跟其他加入組織的士兵、士官、軍官不同,他并非為信仰所驅(qū)動,或者說,他的信仰沒有那么純粹。
他是一個投機者。
高級軍官背叛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鋼牙軍團和帕特里克軍團剩下的校級軍官只有他和泰倫斯,其原因在于高級軍官皆為貴族出身,即使是已經(jīng)被安格斯干掉的鋼牙原團長羅伯特、那個小貴族出身的莽漢,背后也有其家族勢力;若高級軍官背叛,意味著整個家族在所有意義上的覆滅……林賽家是絕不會容許背叛者的家族還能在自家的地盤上存活的。
選擇了茍活的泰倫斯是連姓氏都被剝奪的家族棄子,而選擇了背叛的亞爾曼,是一個憎恨自己出身家族的異類。
大家族中總會出現(xiàn)這樣的倒霉蛋……明明擁有同樣的血脈,卻被其他的血緣至親當做仇人看待。亞爾曼就是這樣一個不幸的人,他的童年和少年時代幾乎都在欺凌壓迫中度過,身為亞爾曼家的直系子孫居然對饑餓和寒冷有著刻骨銘心的記憶,這在體面些的大家族中是不可想象的——他倒也并非孤例,只不過大多數(shù)有他這種遭遇的人都沒能活到成年,并爭取到為自己發(fā)聲的機會。
因相貌出色而在少年時代有過不堪遭遇的亞爾曼憎恨家族、憎恨借傳教機會猥褻他的主教,組織的宗旨與他一拍即合,即使他并不是多么狂熱的信徒也有足夠的動力加入這個群體;但他的最終目的與其他人仍舊有明顯區(qū)別,他并不認為擦去天父肩膀上落的灰塵是值得他奉獻出一切的追求,對亞爾曼而言,他所求的東西更加簡單直白:權(quán)力與力量。
對家族的憤怒讓亞爾曼根本不介意他的背叛會對家族帶來覆頂之災,他甚至還頗為期待這樣的后果快些發(fā)生;另一方面,他渴望在這個新生的第二勢力中能夠擁有靠前的席位——沒有哪個男人甘為人下,這是最原始的本能渴求。從這個方面來說他是幸運的,與他比肩的泰倫斯只是個廢物,直接領(lǐng)導者莫妮卡·豪斯曼不吝嗇于放權(quán),他必須要小心應對的,只有那位隱藏在組織之后的龐大陰影安格斯·末日審判。
輕呼口氣、壓下獨自面對巴澤爾的后怕,亞爾曼看向站在他身前的上士……這個平民士官的眼中有著和他一樣的、藏在堅定目光后的勃勃野心,這種同類的氣味讓亞爾曼感覺安心;再純粹的團隊,內(nèi)部也必然會因理念的不同而分出派系,感謝他天然的高貴出身,在這個新生的組織內(nèi)部剛剛萌芽的派系中,他已提前一步占領(lǐng)先機。
堅固的、規(guī)格龐然的建筑群組成的前線基地堡壘內(nèi)沉默地進行著力與血的交換,遲鈍的、忘卻了危機感的人們在這個夜里安靜地交付出生命,成就另一部分人的未來。唯一不受影響的只有士兵的營區(qū),在漫長的路途上消耗太多的士兵們這會兒沒有精力去理睬他們暫時觸摸不到的斗爭……接下來的數(shù)日或數(shù)十日里這些士兵會被熱情的新戰(zhàn)友們按照家鄉(xiāng)、籍貫、或出身家庭的不同、受教育程度的不同慢慢分批消化,他們中的絕大部分將有幸觸碰到自己從未接觸過的世界——相對優(yōu)越的士兵待遇讓他們成為林賽家的忠實守衛(wèi),而因為林賽家那不可告人的私心而被灌輸?shù)摹膀\”信仰,將成為他們走上“背叛”林賽家道路的第一級臺階。所謂的雙刃劍,莫過于此。
士兵營區(qū)外、更北面的地方,屬于民間團隊的營地里。
格洛麗亞雙手抱胸站在帳篷口,望著不遠處前線基地上方被燈火映紅的天空,忽然轉(zhuǎn)身:“……你倒是一點兒都不擔心。”
夜光石燈臺下翻著書的安格斯頭也不抬:“我為什么要擔心?成功固然好,失敗我也無需付出任何代價……豪斯曼在今日中午便大大方方帶著她那頭聽話的狼狗出去泡溫泉,你看,那位女士的姿態(tài)才是做事兒的人應有的態(tài)度。”
格洛麗亞瞪著安格斯看了半晌,走進帳篷放下門簾,偏著頭道:“我怎么感覺……你似乎在干什么不好的事兒?豪斯曼就算了,她更欣賞軍方出身的人我并不覺得奇怪。可是你……你怎么也是這個態(tài)度呢?別說你也欣賞那個臉蛋兒還不錯的貴族,這種話我是不可能信的。”
“欣賞?”安格斯驚詫地,“誰,你說阿格硫斯·亞爾曼?”
“那么我換個詞兒,縱容?”格洛麗亞皺眉,“我可不是針對他……他做表面功夫的本事還太嫩了點兒,和別的人格格不入。”
“……”安格斯委婉地,“抱歉,我不知道原來你認為容許年輕人胸懷野心就算是欣賞,”不動聲色地翻個白眼,“……或縱容。”
格洛麗亞怒火上竄,磨著牙道:“你這個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啊,難道你看不見南的努力嗎?”
安格斯不得不用憐憫的眼神兒看向據(jù)馮女士,猶豫了下,他還是選擇實話實說:“抱歉,女士,鑒于你實在沒有什么政治方面的才能,我認為我們之間最好不要談論這種會傷害到某一方自尊的話題……”為避免格洛麗亞發(fā)飆打攪到他安靜的夜晚,他又多廢了幾句唇舌解釋,“我個人是認可南·托萊為了他不切實際的理想而作出的努力的,雖然談不上欣賞也沒有絲毫期待……那么,黑森林就不應該是他的終點,你認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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