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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以這條水渠為前提,莫妮卡·豪斯曼也認同了托萊兄弟合作的誠意——說漂亮話誰都會,但若不能拿出做事兒的態度,在戰術大師這兒最多得到幾句客套之言。
之后不久,南并非是從安格斯那兒得到指令、而是從豪斯曼這兒得到了邀請——參與只有少數有發言權的人才能參加的小型會議。
依然是前線基地中陳設最完善的大廳,豪斯曼取消了基地中所有不實用的所謂“特權享受”,只留下這個能裝點門面的客廳,原因自然不僅僅是自己人用得到。
“貝內特軍團將在六日后進入薩卡蘭姆營地。”待南就座,主位上的豪斯曼沒有興趣對廳內這幾個人打任何客套,直接道出主題。
其他人還罷,剛坐穩的南險些跳起來——貝內特軍團?!
“貝內特軍團隸屬于第三師,第三師的四個軍團應當是駐扎在伍德山脈那一塊兒的,顯然,洛因認為這四個軍團放任在外太久,之前的調動沒有動用第一師的人,而是把第三師調了回來。”豪斯曼硬邦邦板著的臉上看不出喜怒,“諸君,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說。”
大廳中的九人,紫荊軍方面,除莫妮卡·豪斯曼和她的親衛維克多外,還有原副官、現以副官之職代行團長的鋼牙團長泰倫斯,以及鋼牙軍團駐團主教漢弗萊;帕特里克軍團的發言人則是曾經聯合手刃了原帕特里克軍團長的克里夫少尉、及以少校軍銜代行團長的青年貴族。
代表民間團體的三人,一為安格斯·末日審判,一為格洛麗亞·颶風,一為南·托萊。
鋼牙的代團長泰倫斯是沒有經歷過反向洗腦的罕有人物,這個一路干著文職升上來的中年男人在當日的前線基地大清洗中險些被嚇破膽,但……他是鋼牙軍團軍官中除已死亡的羅伯特外軍銜最高的人,自身在任職期間也確實兢兢業業、沒有干過任何足以讓他上清洗名單的事兒,早早就被家族拋棄的他也沒有需要效力的家族,不存在任何反叛可能,便在清洗事件后被推上了代團長一職。
泰倫斯本性上是個謹小慎微、不愿意出風頭也沒有膽色冒險的人,這樣的性格在好大喜功的人眼中自然是卑微廢物的代言,但這樣的人也并非一無是處,首先,他珍惜自己的命,其次,他珍惜身邊其他人的命;被摁著坐在代團長的位置上讓泰倫斯得急促不安,但至少他會因珍惜自己的命而不愚蠢地想著逃走,也會因為珍惜身邊其他人的命而自發地為這個新生的團體出力。
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下其他人的態度,泰倫斯推了下眼鏡,以有些發抖的聲音輕聲道:“貝內特軍團駐扎的杰佛里城,應該是離這兒最遠的吧……相比其他伍德山脈城市。”
以泰倫斯的勇氣膽色也只夠他隱晦地說這么句話,不過這也已經足夠了。
“距離最遠卻最先抵達薩卡蘭姆?”帕特里克的代團長、那位非常年輕就獲得少校軍銜的貴族軍官驚詫地,“這豈不是說與貝內特換防的軍團最先抵達杰佛里城?”泰倫斯也罷、這位青年貴族軍官也罷,所接受到的教育讓他們都能很快讀取出這其中的信息,“伍德山脈對外、對塞因王國,開始拉出國境線了嗎?不,或許不到這么明顯,只是釋放出信號,原本伍德山脈的稅收也到了不塞因王城,這是在逼迫當地貴族表態?”
豪斯曼板著的臉上浮出笑容,沖這位青年貴族軍官點點頭,又鼓勵地看向泰倫斯。
泰倫斯一時激動起來,藏在懦弱軀殼下的小小表現欲抬頭:“洛因公爵……正把精力專注于伍德山脈,貝內特軍團未與其它第三師軍團匯合便獨自前來,一方面……黑森林的變動還未引起公爵的注意,另一方面……也有可能是試探。以內貝特軍團,試探黑森林是否有人產生異心。”
“很好。那么就以這兩個可能性為前提,商討下一步對應。”莫妮卡·豪斯曼一拍手,“我們的目的不變,現在我們要考慮的是怎么以最小的代價吃下這批送上門的生力軍。”
南終于抽離貝內特軍團出現的震驚情緒冷靜下來,略有些慶幸他在這個大廳中并不受人關注,不然還真有點兒難堪;偷偷打量了下剛發言過的兩位軍官,南略有些羞愧……他也能由那條信息推測到接下來的東西,但他的理智被情緒影響、反應慢了別人太多。
穩定心神、安靜地聽著廳內其他人的發言,南明白他出現在這兒并不是因為有誰期待他能作出什么驚人之言,他有資格出現在這兒只是因為他表現出了一定的統合人力的能力、又暫時代表著“赤焰之劍”;若冒昧地跳出來展現自身,一方面貽笑大方,另一方面,來自豪斯曼的青睞機會可沒有第二次,經不起浪費——安格斯和格洛麗亞雖然也能出手提升他的“地位”,但兩位施法者是絕不會這么干的,南也絕對不會提出這種請求。
以合格的旁聽者的姿態參與了這次小型會議,結束后三個代表民間團體的人像軍方的人告別、由守衛送出前線基地。
呵欠連天的格洛麗亞踏入自家營地的瞬間精神抖擻,幾乎一小時沒開過口的颶風女士目光炯炯地看向南,伸手搭到南的肩膀上:“我以為你會出現得更晚呢……雖然這種會議很無聊,但被排斥在外也就說明了你還不被他人承認。怎么樣,南,初次來到‘大人的世界’,感想如何?”
“嗯……”南看一眼已經丟下兩人走出老遠的安格斯背影,心情復雜地,“女士,你想聽我的角度的感想呢,還是以安格斯的思維模式的感想?”
格洛麗亞毫不猶豫地抽了南的腦門一巴掌:“別說蠢話!你以為你只是窺視到別人的丁點兒記憶你就成了安格斯嗎?別犯蠢了白癡。”
南傻眼了一下,不由得苦笑:“你說得是,我好像又在給自己增加一些毫無意義的束縛。”搶在格洛麗亞的巴掌再次呼過來前南又趕緊補充,“我見識到了豪斯曼閣下統御人心的手段,雖然看得不深,但很讓人受益匪淺。”
格洛麗亞收回手:“哦?說說看。”
“不肆意出手拆散舊有軍團體制,相反,保持原有的鋼牙軍團和帕特里克軍團編制,只是凈化淘汰了其中尸位素餐的部分、斬掉無必要的潛規則、向下層提升更多上升空間,如此,兩個軍團的戰斗力不但沒有因為清洗行動而降低,反倒更加有凝聚力、也能讓豪斯曼閣下使用隨心。”南眼睛有些發亮地說道,很多東西其實在今晚之前他雖然看到了但是說不出,直到參與了這個全程旁聽的小型會議,他才能更具體地體驗到被稱為戰術大師的人做事的方式,“兩位新任軍團長的就職看似豪斯曼閣下根本沒有插手、只是讓軍團內部解決,推出的都是軍銜最高且爭議最低的人,但毫無疑問這兩人能被推舉上來是經豪斯曼過濾過的,是最有利于當下前線基地的人選。適當地激發這兩位團長的主動性、提升參與性,遠比豪斯曼閣下直接繞過高級軍官管理她并不熟悉的紫荊軍體制軍團來的有效。”
“‘用人做事’這個尺度上,豪斯曼是我見過最優秀的施行者。”格洛麗亞贊同點頭,“不過,南,這種能力其實很多人都有,但卻沒有人能像豪斯曼這樣干脆利落,你是否理解其中區別?”
南微一思索:“利益牽扯,膽色決心。”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格洛麗亞搖頭。
南轉頭看向不遠處黑夜中前線基地隱隱約約的輪廓,都到這個程度了他哪還不明白……安格斯心意難測,但格洛麗亞確實是有意地想讓他以豪斯曼為學習模仿的目標,以南的處境,想要達成自身渴求的目的也確實有必要提升自身能力。
“達到目的的信心。”南說道,“再怎么絕望的路,如果自己認為是正確的那就要有將其走通的信心,對嗎女士。”
“是的,南。”格洛麗亞欣慰地,“有人達成舉世矚目的成就時別人總以為他們有什么捷徑,其實哪兒有什么捷徑,不過堅持二字而已。”隨即苦笑,“當然當然,不是誰都能堅持下去的。以前我也曾有過改變我的家鄉東林魯爾的想法,現在嘛……如你所見,我已經放棄了。”
南不會蠢到去問為什么,“放棄”本身已經足夠痛苦。安格斯的記憶中有一小段邊角料,這位黑魔法師嘲笑絕望的前鋼牙團長羅伯特“有兩種人較為容易接觸你所說的‘美夢’,一種是純粹的理想家,一種是極致的野心家……但你兩邊都不沾。你只是個小心翼翼的、自以為謹慎的投機者。”經歷過無數歲月的黑魔法師眼中,瘋狂的目的、所謂的“夢想”,只有不惜燃燒自身的純粹理想家和為達目的能毫不介意地把所有人拖入地獄的極致野心家能夠達成,正常人顯然達不到這兩個標準。
“確實地知道達成目的的困難后還能有信心走到最后的人,也許確實需要那么點兒……理智的瘋狂。”南輕輕地笑了笑,清醒地活著真的比死亡艱難千百倍,安格斯的“永生”,是另一種程度的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