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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靈的送葬曲最新章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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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領(lǐng)域，是施法者的禁區(qū)。三階的施法者觸摸到精神場的門檻, 構(gòu)建自身靈魂世界精神領(lǐng)域, 這是施法者強大的保障、也是施法者力量的源泉。正因如此, 一旦精神領(lǐng)域受創(chuàng)施法者便會大受損傷——格洛麗亞這樣的高階施法者釋放禁忌魔法后會因抽取自身精神領(lǐng)域中大量的精神力陷入虛弱狀態(tài)好幾天, 這還僅僅只是消耗過甚后的狀況。

格洛麗亞瞪大了眼睛, 目光在安格斯臉上凝固了數(shù)秒再僵硬地低下頭, 看向被包裹在簡的藤蔓中不停抽搐的南身上——她能聽懂安格斯的意思, 也能大致猜出這種烏龍事件是怎么發(fā)生的, 昨晚安格斯沒有控制他那身激蕩的精神力時, 南或許很不巧地正在冥想。

這真是——無妄之災(zāi)！無論對于南還是安格斯！

施法者的精神力屬于靈魂能量, 受施法者的意志操控可直接作用于物質(zhì)世界, 在施法者沒有進攻意向時這些能量只會對精神力較高、能感知到它們存在的人有威脅……不，或許不僅僅是有威脅。

“我明白我現(xiàn)在對你發(fā)火的話只是愚蠢地在遷怒。”格洛麗亞顫聲道, “但是……安格斯, 你所說的……你的精神領(lǐng)域被‘拿’走一部分, 是字面上的意思？”

安格斯似笑非笑，冷漠的面孔蒼白得幾近透明：“確實如此。”

“——！！”格洛麗亞別過頭去, 加重的呼吸聲蓋過差點兒變調(diào)的鼻音，身周精神場輕微波動, 滑落的發(fā)絲蓋住了她大半張臉，她用別扭的嗓音顫聲道，“那么……用你那博聞的見識告訴我，我們還能幫到他嗎？”

安格斯用手抓著帳篷布、慢慢坐到門邊堆著的背包上，他的聲音倒是依然穩(wěn)定、冷靜, 不像他現(xiàn)在表現(xiàn)出來的這么虛弱：“格洛麗亞，你認為我是幾階的施法者？”

答非所問。但格洛麗亞其實不需要他的回答也能明白——施法者的精神力對自身有益，對別人……卻百害而無一利。安格斯的精神力不是南這種非施法者可以承受的。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握著南手腕的手控制不住地用力、手背青筋暴出：“南他、南還這么年輕啊，安格斯！他——他的理想、他的……”咆哮聲轉(zhuǎn)變?yōu)槌槠Z風(fēng)女士無法控制住情緒，眼淚滴落到南臉上、融入他不斷滲出的血淚中。

“……女士？女士？南怎么了？”簡終于看出不對了，南沒有教他負面的詞匯，但他依舊感到了恐慌。

“他必須靠自己，沒有人能幫助他。”安格斯沒有余力去安慰誰，他的內(nèi)心并不如表面上看去這么平靜。他的精神領(lǐng)域被人窺探、并拿走了一部分，這對施法者而言是不能容許的侵犯——如果他不是自身控制力降低、陷入嚴重虛脫狀態(tài)，或許……他是會親自動手消除掉侵犯他領(lǐng)域的冒犯者的。

格洛麗亞微微側(cè)頭，含淚看向安格斯。安格斯只在進來的時候看過一眼南，之后就沒再理會過他。

同為施法者，她能理解安格斯，如果是她的精神領(lǐng)域被人冒犯，或許她連這種最起碼的平靜都無法保持。然而……她也清楚地知道安格斯現(xiàn)在的平靜是建立在什么前提上——面對不會暴露自身秘密的死者，所有人都能保持一定程度上的大度。

“簡……幫幫忙，把東叫來。”手指輕輕撫過南皮膚開裂的面部，格洛麗亞的聲音飄渺得像是來自天外，“讓東再看看他的弟弟……至少讓東向南好好道別。”

南的精神世界正處于一片混沌，他的靈魂混在無數(shù)不屬于他的外來能量漩渦之中，正被慢慢沖淡、撕碎。

人類只有在孩童時代才會無憂無慮，當(dāng)他們走過幾十年的歲月后，他們之中很少有人還能笑得沒心沒肺。活得越久，人類就越難以面對自身——不，不僅僅是人類，所有的智慧生物皆是如此。生物的本性是沒有什么所謂美好一面的，所有的有自我意識的智慧生物，其本性向內(nèi)挖掘都只有虛妄、丑惡、獸|性、空虛，別無他物。自身和同類的卑劣本質(zhì)是智慧生物無法承受的重擔(dān)，所以……當(dāng)一些智慧生物面臨死亡時，他們?nèi)缤玫浇饷摪爿p松。

美德，信仰，只是智慧生物產(chǎn)生自我認知后難堪到無地自容、他們中的那部分智者想方設(shè)法編造出來讓他們那些愚蠢的后輩能從中找到精神慰藉的粉飾之舉。智者們希望這些條框能約束壓抑后輩們本性中丑陋不堪的那一面，引導(dǎo)后輩們擺脫禽|獸牲畜本能。

所以精靈族追求華貴精致、獸人悍勇、矮人團結(jié)、人類向往英雄。

所以各種族后輩中雖有聰慧者看出美德和信仰粉飾背后的虛無，仍舊選擇將其傳承——再虛無的粉飾也終究是粉飾，就像美人臉上薄薄的妝容，它是假的，但它的存在是有意義和必要的，它能讓智慧生物盡可能地束縛住心中的野獸、讓智慧生物活得更體面些、精神更充實些。

然而智慧生物的本能終究是要隨著他們閱歷的增長日益強烈的，智者們的時代過去后，美德和信仰成了其中一小部分用來統(tǒng)治絕大部分同類的工具。安格斯的過往，那漫長的歲月中……一再重復(fù)上演的正是各種族智慧生物間啼笑皆非的丑陋歷史。

自認為上等生物的那批智慧生物，肆意地踐踏著維護他們超然地位的美德和信仰。

南是個在美德和信仰灌輸中成長起來的普通人，他并沒有幸運地降生在頂層統(tǒng)治者階級，他的世界觀建立在騎士信條上：對國王的忠誠，對父神的虔誠，對人民的憐憫。少年時代他向往拯救世界的英雄，青年時代他追求有價值的獻身，在他短短的二十多年人生中不是沒有發(fā)覺過生命的本質(zhì)，但他終究不具備老年人歷經(jīng)歲月洗練過智慧雙眼，他，堅定地信仰著世界可以被改變。

一天之前，他還在為野蜂布雷迪那種人感到憤怒，然而布雷迪那種人在智慧生物的漫長進化史中實在不算什么。

更丑惡的、更卑劣的、更充滿獸|性的、更污濁不堪的……如同天上的繁星那樣數(shù)不過來。

在海浪中漂泊了一生的安格斯、在惡魔煉金術(shù)師手下掙扎求存的幾十年的安格斯，要熬過這漫長的歲月已近癲狂，又何況是南。

——安格斯。

安格斯。

在外來混沌能量中快要被徹底粉碎意識的南，忽然劃過這個名字。

——這個瘋狂的黑魔法師，這個傳說中的瘟疫之源、行走的災(zāi)禍、這個見過地·獄·的·男·人……并沒有沉淪。

混亂的、如同沙做的城堡那樣快要被海浪沖垮的意識深處，慢慢地抽離出一絲淡淡的情緒。

——他是最接近智慧生物丑惡本質(zhì)的人，但他并沒有放棄……

南支離破碎的意識深處，一個模糊的形體漸漸顯現(xiàn)。

——足以讓最睿智的生物瘋狂的閱歷中，安格斯沒有停下過腳步。

——他一直在行走，艾美卡斯、布拉德里克、布龍菲爾德，他的足跡遍布三塊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