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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當我個是個不可理喻的家伙吧。”豪斯曼面無表情,她隱約發(fā)現(xiàn)眼前的這個家伙果然不具備人類的情感,又或是……在某方面有所缺失,“我希望我們能夠不去糾結(jié)沒必要爭論的話題、談一談正事……若我對你有利用價值,希望你能坦誠地回答我的疑問。”
安格斯做了個請的動作,完全沒有否認豪斯曼的第一句話。能被利用,而不是被當做一次性的工具,在安格斯來說……已算得上是給他人正面的評價。
“受你所蠱惑的這些士兵,你是否會將他們視為棄子?!”豪斯曼厲聲道。
“沒有人會舍棄順手的工具,閣下。”安格斯說道。
這是很不禮貌的表態(tài),但豪斯曼聽后竟有種安心之感。她松了口氣,直視沙發(fā)上的男人,“那么我也向你保證,洛因授首之前,這些士兵……包括我在內(nèi),會是你最便利的工具。以此為交換……”她咬了咬牙,狠下心道,“你要給能活到最后的人可以行走的未來。”
安格斯似乎是愣了愣,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在逼得豪斯曼惱羞成怒前他才忍住笑意,“當然可以,閣下。在以人性命取樂方面……我的口味相當挑剔。”
豪斯曼好像沒有聽到他惡劣的發(fā)言,而是蹙眉盯著他,好一會兒后才帶著些不確定地說道:“……為什么我在你眼中看到了‘羨慕’?”
安格斯比她更驚訝,摸了摸自己的臉,意外地:“是嗎?我表露出這種情緒了?”
“……我正在懷疑我的觀察力。”豪斯曼眼神古怪,她一直以來都沒有把安格斯當人類看,剛才的對話更讓她確認了這一點;現(xiàn)在安格斯忽然露出人性化的一面,她竟產(chǎn)生了微妙的不適。
“你賭上性命要博取洛因的人頭,這種目標明確的道路即使遍布荊棘,想必你也可咬牙忍耐下去。你的敵人很明確,這很好……”安格斯坦誠,“這確實是讓我羨慕。”
豪斯曼覺得自己的面部肌肉有些發(fā)僵,她猜她這會兒做出來的表情肯定很不自然,“……你確實是個怪人,末日審判,我還以為你會嘲弄我的不自量力……又或是諷刺我眼界狹小。”
安格斯又再次低聲笑了起來,這次他沒有說話,自行起身、離開,丁點兒的眼角余光都對房間中的兩人欠奉。
維克多快步關(guān)上房門、鎖死,又連忙倒回來扶住搖搖欲墜的豪斯曼,“您該休息了。”
“的確……謝謝了,維克多,請把我送到床上,我沒有走路的力氣。”豪斯曼扶額苦笑,剛才一直偷偷撐在桌面上的手臂這會兒虛弱得無法給自己提供支撐,“我真是……剛才是我的幻覺嗎,那個黑魔法師,難道真的……還是人類?”
維克多沉默了一陣,低聲道:“不……我的直覺告訴我,那個‘人’,早就忘記自己也是人類這回事了。”
冒險者們的營地依然在前線基地之外,只不過三天來拓寬加固了很多。
簡的睡相依然很糟,無意識中放出來的藤蔓把阿修整個人都捆成了毛毛蟲般的造型、當成卷起來的毯子那樣抱了起來,南嘗試著“解救”阿修反倒被他抱怨了幾句,也就不管他們倆了,坐到帳篷角落翻出筆記本,提起幾次筆又落下,沒能寫出一個單詞。
反反覆覆地思索了三天,南大約想明白了莫妮卡·豪斯曼出現(xiàn)在此地的原因。那位忠誠的前王國少將終究沒有憎恨賽因王,將她那無處發(fā)泄的憤怒轉(zhuǎn)向了洛因。而已經(jīng)沒有退路的這兩個團的士兵,也是逼迫那位前少將就范的籌碼。
壓抑是必然的,想要給予人們救贖的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人們義無反顧地踏進深淵。不自量力、自視甚高、天真、幼稚、愚蠢……等等自我厭棄的情緒讓南的精神不堪重負。
“神啊……”南無聲地呢喃著贊美詩中的篇章、將臉埋進手掌中。他不想絕望,因為如果連自己都開始絕望,就更沒有資格談拯救,“……這些迷途的羔羊,他們毀于自身的罪,他們必將為這罪行受罰,卻也應當?shù)玫骄融H……給他們一道光吧,讓他們的靈魂卸下重復,給他們一盞燈吧,讓他們有前進的方向……”
忽然間、一道無形的力量受莫名的吸引力沖擊而來,祈禱中的南只覺后腦一疼、瞬間暈了過去。
“嗯?”剛剛走到營地附近的安格斯略顯驚詫,停下來檢查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力;這時,只穿著睡袍的格洛麗亞駕馭著風力從她的帳篷里飛了出來、風風火火地沖到安格斯面前。
“蠢貨!不要帶著一身激蕩的失控精神力到處亂走!”格洛麗亞顯得有些狼狽,一只手捂著額頭,“幸好我剛剛結(jié)束冥想,你那亂串的精神亂流差點兒把我弄出毛病來,你這白癡!”
“抱歉……我沒有意識到我失控了。”安格斯抬手劃出魔法符文,身周混亂的能量流消散無蹤。他這個等級的高階魔法師即使不帶有敵意,力量失控時也會無意識地攻擊那些精神力足夠高的人;若對方恰好進入冥想,沒準兒還會影響到對方的精神領(lǐng)域。
格洛麗亞瞪著眼睛打量他,“你在傻笑什么?”
“我在笑?”安格斯意外地摸了下自己的臉,“似乎是這樣……看來我今天的心情不錯。”
“你是白癡嗎……”格洛麗亞怒氣難消,扭頭就走,“算了,看到你那張蠢臉真讓人不快。”
沒人察覺到祈禱中的南受到了攻擊,當安格斯躺下、進入夢鄉(xiāng)時,以古怪身姿蜷縮在地的南忽然全身一震、渾身大汗,就像是在瞬間經(jīng)受了什么巨大的痛苦一樣;然而,這并沒能讓南清醒過來。
混沌之中,南的意識仿佛被什么力量撕扯著、讓他忽而感覺痛不欲生、忽而虛弱無力、像是自己要消失了一樣;模模糊糊中似乎有種危機感讓他很不舒服、卻被莫名的力量牽扯著、不由自主地漸漸靠近一道讓人望而生寒的龐大黑影。
不知過了多久,南的意識慢慢地凝聚起來,讓他恢復少許知覺,“看見”了周邊狀況——
一望無盡的碧藍色的水,遠處似乎與天際相連。
“……?!”南感覺自己還是有些遲鈍,他想要摸摸自己的頭部,當他產(chǎn)生了這個意識時,他驚恐地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軀體——是的,他似乎成了一種若有若無的存在,漂浮在一望無盡的水面上。
賽因王國是內(nèi)陸國家,南并沒有見過大海。但當他的注意力放到那并不平靜的水面上時,他忽然產(chǎn)生了一種認知:這是海,比大陸更廣袤的海。
這種認知出現(xiàn)在他腦中,他的聽覺和嗅覺似乎也恢復了;雖然自己沒有身體,但他卻能聽到海風的聲音、浪花的聲音,還有那濃郁的、從來沒有嗅到過的海水腥味。
南失措地四下張望,他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而一望無盡的海面上什么都沒有,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能不能移動。
當他這么想的時候,他看到船。巨大的帆船,比大教堂還高、比圣地的神殿還要大的木制帆船。
他的思維一片空白,他不知道這艘龐然大物般的帆船是怎么出現(xiàn)的。下一刻、他似乎受某種力量控制、身不由己地被拉扯進了船上。
堆著粗大繩索、凌亂木箱子的甲班上有邋遢的水手在聊天,船艙中的過道狹窄得只能容許兩人并行,空氣中交織著刺鼻的腥味、尿騷味、食物**味、來來往往的水手仆役身上的體臭味……
不受控的移動停下來時南發(fā)現(xiàn)自己進入了一個比家里的狗籠子大不了多少的小房間中,鋪著灰黑色床單的木床就占了這個房間空間的一半;南還沒能從那些氣味的刺激性中回過神來,也還未來得及細看房間里的場景,臟兮兮的木門就被推開了。
兩個男人一前一后走了進來,前面那個滿面刀疤、只有一只眼睛,身上穿得還算整齊,但散發(fā)著的氣味兒也讓人不敢靠近;后面那個要好很多,至少衣服上沒有污漬、頭發(fā)里沒有爬著虱子、胡子也修剪得比較整齊。
這倆人像是看不到南,獨眼的那個一臉討好地對后者諂笑,手指向小床:“這個就是從那艘船上搶來的小崽子,您看,是布龍菲爾德大陸人種。”
“啊……真不錯,稀有品種!”后者發(fā)出驚喜的叫聲,貪婪的目光里似乎倒映著成堆的金子。
南的視線下意識地順著獨眼龍的手指看過去,而后,他看到了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
黑發(fā)黑瞳的小男孩抱著臟兮兮的枕頭縮在床角,稚嫩的小臉優(yōu)帶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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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小天使的支持。
以及,醞釀多時,要開始揭露安格斯難以描述的過去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