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吃辣雞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亡靈的送葬曲最新章節!
152
本能生物的生存競爭是遠比智慧生物更加殘酷的,如果說讓簡對外界產生興趣的是在他萌發智慧之初遇到的“吉恩”,那么南就是讓他對新奇的世界充滿眷念的唯一存在。
木靈沒有眼淚,簡也只能是用近乎低泣的聲音來表達他的悲傷和慶幸。他是不能接受失去南的,他的心智還沒有成長到能夠忍受絕望侵蝕的程度。
“請不要不回應我的呼喚,南,這讓我十分難受。”擁抱著重新恢復生機的南,簡顫抖著發出乞求,“我想要你永遠充滿活力,我希望永遠能看見你的微笑。”
“……”南渾身都僵硬了一下,尷尬地將簡推開,“我很抱歉我讓你擔心,但這種話應該對更親密的人去說……是誰教你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的?”
簡順從地松開南,臉上還掛著迷茫,“不對嗎?我認為我們是如此親密的。”
“呃……聽我說,簡,我不是否認說我們之間不足夠親密……我們應當是家人般的關系,但……好吧,以后少聽格洛麗亞讀她那些莫名其妙的愛情小說,里面的對白十分不合時宜。”南跳過這個話題,掙扎著坐起來時他發現自己的上衣被拉開了,胸口接近心臟的部位有一個小小的圓點,“這是……?”
簡又緊張起來了:“我向你的身體注入了一些我的體|液,他們說這樣能夠挽回你的生命。你現在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好一些?”
“……”南的臉色有些發黑,他總覺得簡在措辭上有不小的問題,當然,現在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他們?哪一個他們?”掃視一圈周圍陌生的景物,南覺得事態有點兒不對勁,“我們現在在哪兒?”
“他們是阿巴和波特萊。這兒是遺忘之森。”簡乖巧地回答。
南好懸沒有跳起來——阿巴和波特萊這兩個陌生的名字且不說,遺忘之森他是聽格洛麗亞提過的。黑森林深處與外圍交匯處有不少種族戰爭時期遺留下來的古戰場遺跡,遺忘之森便是其中之一。那個時候的黑森林覆蓋面積還不足夠大、不能完全地隔絕死地,偶爾從死地那邊遠征而來的野蠻人軍隊,出了黑森林便會與人類王國的大軍碰上。千百年間的交火制造出無數生命絕跡的區域,這些古戰場的遺跡,即使是格洛麗亞那樣強大的大魔法師也不太愿意靠近。
“這很不妙——我們怎么會到這兒了呢?其他人如何了?東他們呢?”也許是站起來的動作太激烈,剛剛站穩,南便感覺頭部一陣暈眩。扶著簡稍作喘息,南開始仔細地打量四周,他們似乎是在一個狹小潮濕的山洞里,洞口被大量的藤蔓類植物覆蓋,洞內光線很暗,彌漫著淡淡的腐臭氣味;他之前躺的大約是簡搜集來的干草堆,這一小片地面也是洞內唯一干爽的地表。
“這……當時你在阿巴口中,我只記得追著阿巴跑,沒有顧得上其他人。”簡羞愧地低下頭。
“……那是我的過錯。”腦中閃過陷入昏迷前的場景片段,南嘆息一聲,又問道,“你口中的阿巴是那……那位渾身白色的魔族?”
“嗯。”
南隱約想到了點什么,“他們有沒有跟你說過什么?比如攻擊我們的緣由,或是想要對你做什么?”
簡氣憤起來:“他們很無禮,偏執地認為我受人欺騙,固執地要將我帶回去。我討厭他們,南,都是他們讓你受了傷。”
想想人類歷史中對魔族的描述,南也能理解魔族對人類的敵視:“魔族與我們……與人類,確實不是和睦的關系。偏見是相互的,不可能人類將魔族視為仇寇,魔族卻對人類熱情坦率。但我想他們是重視你的,比如……他們至少告訴了你怎么幫助我。”
將手按在心臟位置那個細小的圓孔上,南回憶了下清醒時的那種感觸,毫無疑問,簡注入的半神原液與他的信仰產生了共鳴,這是讓他醒來并恢復生氣的主要原因。聯想到格洛麗亞指導過的能量共通性,南忽然覺得腦中抓住了點兒什么東西。
不等南整理思索,山洞洞口處的光線晃動了一下,簡立即側過身、橫檔在南身前。
走進來的是白色魔族阿巴,他赤|裸著身體,只在腰間系了一條獸皮。這個魔族人類形態時看起來并不具備威脅性,身材略顯單薄,柔軟的白色長發披散在肩頭,眉目清秀,像是個溫和中帶點兒靦腆的青年男子。
阿巴走進來后沖簡說了句什么,而簡的回應防備又警惕;他臉上似乎浮現一絲無奈,冷冰冰地看了南一眼,又轉身離去。
這一眼讓南猶如直接被當頭一棒打在靈魂上、瞬間產生了一種靈魂離體般的錯覺,全身都陰冷發涼。魔族不屑于隱藏敵意,赤|裸|裸的殺意中隱約帶著高等生物對低等生物的威懾力,如果不是從安格斯那兒接受過幾次威壓洗禮,南這會兒估計連保持站立都會有些困難,即使如此,他的身體也不受控制地一陣陣戰栗。
沒等南發問,白色魔族離開后簡就情緒低落地對南說道:“對不起,南。我沒辦法一次對抗四個魔族。”
擁有戰神之名的尤納爾單對單下也無法快速地拿下一名魔族,又何況是簡呢。對此南并不意外,他將靈魂深處的異樣驚悚感強壓下去,寬慰地說道:“應該道歉的是我才對,是我的無能拖累了你。”
簡的神色糾結起來,沉默了一會兒后說道:“不要將我當做什么都不懂,南……是我引來了魔族,是我給大家添了麻煩。”
“親愛的,我們在與你成為同伴的時候就該預料到這一點的,這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南柔聲說道,“我現在能站在這兒,也是因為你對我提供了庇佑。你比你想象的更加可靠,簡,你并不需要道歉。”
簡下意識地伸手將南抱緊,自那次山谷中偶遇以來,南讓他感受過太多次的安心,“如果真有神的話,我希望能向神表示感謝。感謝神讓我遇到了你,南。”
“……簡,這種肉麻的話下次別再說了。”
“哦。”
系好衣服上的扣子,南在山洞里轉了一圈,找到了自己身上脫下來的護甲。質量精良的護甲上滿是被利齒咬穿的坑洞,穿是不能穿了;好在內襯的皮質護甲還保持著完好,也能稍微提供點兒防御。
“讓我們來梳理一下現在的情況。魔族是想要將你帶回他們的居住地,是嗎?”
“是的,可我不愿意跟他們走。”
“當然,簡,我們要想辦法與格洛麗亞他們匯合。但是我們不能蠻干,既然魔族重視你、并因你而愿意留下我的性命,那么我們也許能夠想辦法與他們交涉。”南梳理著思路,慢慢地說道,“以此為前提,接下來……我們最好稍微順從他們,不要輕易地激怒、惡化關系。”下意識地,南開始考慮如果處在他位置上的是東,他那位素有圓滑之名的哥哥會如何應對這樣的情況。
以前的南是很不屑東的處世方式的,但現在,南將目標放到讓他自己的靈魂都會因激動而顫栗起來的道路上后,他發現“低頭”沒有他想象的那么艱難,并且,適當地“低頭”比強硬地直著脖子更適合前行。
“你對魔族有多少了解呢?他們的部族、他們的行為習慣……只是知道如何與他們交流?好的,這也很有用,至少先有了語言上的交流,才有進一步交涉的可能。那么,在我們對他們有足夠的了解前,我想我們應該更加謹慎小心。”南長呼一口氣,“第一步……就從魔族的語言開始吧。簡,我想請你教我魔族的語言。”
南在語言上并不算如何有天賦,只因軍隊的需要稍微涉獵過矮人族、精靈族、獸人族的少量慣用詞。魔族語言的發音很怪異,音節更復雜晦澀、并帶有大量的卷舌音、翹舌音,格洛麗亞曾說初學魔族語言的人很容易咬到舌頭,南很快就切實地了解到了這一點。用了兩個多小時才勉強掌握了十幾個魔族常用詞匯,南忍不住佩服起據說精通兩百多種魔族小語種的斯爾納來。
白色魔族阿巴再次進入山洞時,簡聽話地將態度表現得不那么抗拒了一些;這樣的轉變讓阿巴先驚后喜,沒再用那種帶著殺意的眼神對待南。
因簡的“配合”,阿巴這一次與簡進行了較長時間的對話。南努力地傾聽,從他們的對話中模模糊糊地分辨出“出發”“回歸”等詞語。
阿巴離開后簡向南復述了一遍他們的對話,果然,白色魔族對簡的意志是較為尊重的,在簡不同意的情況下魔族也沒有扣押下南強迫簡回歸,而是試圖說服。
沒過多久,因簡的態度轉變,南從被“敵視”轉變為被“戒備”狀態,阿巴再一次走進來時,南得到了被容許踏出山洞的“優待”。
山洞中的腐臭味雖淡,但長久處于那種環境下確實讓人感覺氣悶;走出洞口后南深呼吸了幾次,才有種真切地回到人間的感受。
這兒的地勢類似于丘陵地區,到處是低矮的、連成片的小山包,幾乎找不出稍微寬敞一點兒的平地。植被偏矮小、看不到大片的林蔭,不少地方還殘留有曾經的戰爭痕跡,一些山坡詭異地呈現殘缺狀、似乎是被什么東西撞塌、又或是被某種強大的力量損毀。
雖已過去悠久的歲月,這片古戰場遺跡依然讓人感覺震撼。被戰火燒灼過的地表甚至無法讓植物生存,不少下凹的巨大空洞已經荒漠化。
南大略掃視一圈遠景便收回視線,山洞不遠處、一小塊草地上,另三個魔族圍著火堆盤腿而坐,六只眼睛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魔族成年便擁有四階以上的戰斗力,少數天賦極強者更是直達五階。三個魔族并沒有對南表現的敵意、甚至可說是漠視,然而那種自然散發的強烈氣勢便已足夠讓南感覺呼吸困難,心跳加快。
三個魔族中渾身黝黑的那一位只是看了兩眼就對南失去興趣,揚聲沖阿巴喊了句什么就起身走到草地邊緣,抓起被扭斷脖子的巨大甲蟲拖到火邊,用手直接撕甲蟲身上的厚殼。
“……”南強迫自己將視線轉移開,緊跟著簡的腳步慢慢地走過去。那種巨大的甲蟲在之前尤納爾引發的蟲潮中他曾見過,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那似乎是蟲群中的王蟲。王蟲級別的甲蟲在魔族手中就如同沒有抵抗之力的兔子一樣,輕輕松松地被拆掉厚殼分解成塊。
不同于對南的無視,簡走近后,三個魔族先后出聲與他打了招呼。其中看起來宛如少年、雙腿膝蓋以下向后反曲的那一位還站起來搬了塊石頭給簡坐,神態、語氣都相當親昵。
簡對他們對南的態度很不滿,他將南拉到自己身旁,認真地對四位魔族說道:“我的本能告訴我我與你們是親近的關系,但我并不想因你們的偏見而讓我的同伴受到委曲。我沒有被誰欺騙,相反,當我進入人類的世界后,我的同伴給予了我很多幫助,如果你們重視我的感受,那就請同樣尊重我的同伴。”
簡的發言讓四位魔族面露驚詫,之后是難言的尷尬。他們相互對視了一眼,白色魔族阿巴代表其他三人說道:“我想……也許人類中也有不那么骯臟的存在吧。但你要明白,木靈,人類對你絕非充滿善意。”
簡點點頭,他記著南的叮囑,適當地退讓和順從,不必每一件事都要爭出輸贏:“我已經有了名字,我的同伴與我共享了他的姓氏。簡·托萊就是我的名字。”介紹了自己的新名字后他用魔族語言與人類通用語分別介紹了一遍南的名字,又向南介紹三位魔族,“波特萊。”他指向黑發黑瞳、皮膚黝黑的那一位,“阿喬。”又指向如同少年的那一位,“阿修。”最后是看起來懶懶散散、似乎隨時都會睡著的那位。
出乎南的意料,四個魔族對他的態度都很冷淡,但當簡介紹時,他們也會勉強地點頭回應。名為阿喬的魔族少年偏頭看了他一會兒,還好奇地用大陸通用語發出了他的名字。
也許情況沒有我想的那么糟糕,南在心中對自己說道。用不那么標準的魔族語言發音出四位魔族的名字后,阿喬甚至沖他揚了下眉毛。
礙于語言上的障礙,簡單地稱呼了名字后雙方就談不上能有什么交流了。顯然魔族眼中的人類不是什么可親近的存在,當南挨著簡坐下時,南在一黑一白眼中都看到了明顯的嫌惡。
這種遭遇對南來說是挺稀罕的,在以往,“嫌惡”這種情緒似乎都是人類對待外族時的姿態——想到這一點的南自覺慚愧,他也曾以這樣高高在上的傲慢態度對待過其他種族;當自己成為被嫌惡的一方時,他才發現這種傲慢是如何地可笑。
或許成熟的第一步就是正確地認識自己、客觀地認知自己的不足吧。這是讓人難受的過程,卻是每個獨立的個體都必須要經歷的事。南忽然覺得安格斯對自己所說的那些冷酷話語并非全無道理,他確實是信仰著天父,但信仰某位神明卻不表示他就比誰更加高貴。信仰天父的信徒們毫無道理地鄙夷、輕視信仰別的神明的人們,抽離信徒的身份后回視過去,那種曾經理所當然的鄙夷簡直讓人臉上發燒。
曾經的自己到底是為了什么會將那種沒有道理的傲慢心態視為常態的呢?到底要冷漠、冷酷到什么程度,才會覺得一部分人的高貴理所當然?
不——“高貴”這個詞,本身就已經是種諷刺了。簡與四位魔族談話時,南腦中胡思亂想起來。
國王高貴嗎?是高貴的。可“高貴”的國王,在面對私利時同樣面目丑陋。
神官們高貴嗎?是高貴的。但在私利面前,他們同樣丑陋不堪。
貴族們高貴嗎?是高貴的。但——
腦中閃過許多人的臉,南發現“高貴”這個詞,被用在了太多名不副實的人身上。然而沒有人能說他們是不“高貴”的,他們的優渥生活和身份地位是普通人永遠也望塵莫及。
莫妮卡·豪斯曼高貴嗎?是高貴的,她的忠誠讓人心生敬意。然而在大多數人眼中,她要么是個可憐的棄子、要么是個流著奴隸血液的、卑賤的私生子。
薩姆爾太太,哈代村那戶惡魔父子家庭中的主婦,她高貴嗎?答案是毋庸置疑的。沒有任何過人能力的她長期飽受丈夫的暴力,卻依然堅強地保護著繼女、保護著村中弱勢的家庭。
西里爾呢?他的靈魂也是高貴的。出生貴族人家的他為了給埃倫領地遺民復仇,甘愿俯身做仇人的情人。那個優雅端方的年輕人所忍受過的屈辱,是別人永遠也難以想象的。
南感覺自己漸漸被悲傷所淹沒,這種悲傷來自對曾經的自己無知的絕望、來自于對自己曾經的天真的殘酷。
沒有人不渴望得到公正的對待,沒有人不渴望被別人尊重。就像現在正接受著挑剔、嫌惡對待的自己一樣。可曾經的自己,在對待獸人族和那些“卑微”的人們時,又比這些魔族們好到哪兒去呢?
南輕輕低下頭,過去的自己讓他感覺無地自容——我曾經是個多么糟糕的人啊,卻還厚顏無恥地自詡“正直”!
體長十幾米的巨大甲蟲也只是四位魔族的一頓晚餐,當然,南的身份從“俘虜”提升到“不受歡迎的客人”后,也分到了少許的蟲肉。當阿喬一臉不愿地給這個“不受歡迎的客人”分發食物時,剛剛重建了內心世界的南先是微微一愣,而后向對方微笑致意。
阿喬下意識地回應微笑,猛然驚覺對方是討人厭的人類后連忙強行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用完晚餐南就被催促著趕回山洞,簡離開后黑色魔族波特萊盯著簡的背影看了一會兒,扭頭沖白色魔族阿巴說道:“我們要帶上那個人類一起回去?”
不等阿巴開口,阿喬就插嘴道:“不行的吧,族長會第一時間殺死那個人類,木靈會跟我們翻臉的。”
“當然不能讓人類進入我族領地。”阿巴毫不猶豫地開口,“找個機會丟下他吧。”
“木靈不會同意的,你們也看見了,這三天來木靈幾乎沒有離開那個人類半步。”阿喬又快速地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