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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靈的送葬曲最新章節!
138
“等會……你說,簡襲擊了安格斯?”格洛麗亞用手按了按額角。
南難堪地點頭。
“到底怎么回事?”格洛麗亞正色端坐,因斯爾納那家伙半夜跑來大吵大鬧,她沒有休息好,這會兒正是煩躁的時候。
“簡還是不習慣睡在人類的房間里,后半夜他就去了庭院……過程我也……不太清楚,總之,我察覺到的時候,他從窗戶入侵到了安格斯先生的房間。”南感覺更加難堪,特別是在提到安格斯的時候;讓他記憶深刻的那個瞬間在他的腦海中浮現,這讓他很心虛,甚至隱約失去與人對視的勇氣。
格洛麗亞眼神微妙起來,她倒不是敏銳到能看出南的心浮氣躁,而是想到了別的地方——安格斯可不是面對木靈幼崽就毫無抵抗之力的羔羊,若他反抗,那么她就不可能不被驚動,施法者對于魔力波動是很敏感的。
能讓安格斯失去抵抗力的唯一可能,就是他體內的封印出現了問題;當然,既然到了現在安格斯那邊依然沒有動靜,那么封印的問題應該是控制住了。只是——
格洛麗亞臉上漸漸露出人們聽到八卦事件時特有的、似乎別有深意的曖昧微笑,“簡怎么襲擊安格斯了?”
南捂臉,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胸膛里:“就是……纏住了……安格斯……”安格斯略帶急促的語氣、疲憊的、輕微的喘息、薄怒的臉色、似乎閃耀著紅光的深邃瞳孔、以及……指尖碰觸到他那微涼肌膚時的膩滑、攏起他黑色長發時的柔順觸感,清晰得就像是剛剛發生過的一樣;隨著體內升起的燥熱,更多的羞恥和負罪感浪潮般涌上心頭,讓南幾乎無地自容,“……簡自己的說法是,他并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似乎是在睡夢中產生了想要親近安格斯的想法,在無意識的狀態下就……就入侵了安格斯的房間。”
格洛麗亞腦中整理了一下南透露出來的信息,更加確定是安格斯體內的封印出問題了;能讓本體為魔界植物產生親近感的只有強大的魔界生物,低級惡魔只能引起噬魔藤的食欲。安格斯體內封印的是十魔王之一的災厄之主,魔王這個層級的存在散發的黑暗能量氣息本就有吸引其他魔界生物飛蛾撲火的能力。
南若是抬起頭,就會發現格洛麗亞正顯露出一種古怪的表情——她用力抿著嘴、眉頭緊蹙、眉心糾結成了小山川;但唇線卻忍不住地向上翹、眼睛里的笑意憋都憋不住。
——封印出問題的時候被噬魔藤本體的簡入侵了房間……就算南不肯說,格洛麗亞都能猜想到會發生什么事。
還好沒有去湊熱鬧,那家伙狼狽時候的慘狀被人看到,事后不知道會怎么報復回來。格洛麗亞強忍住快要爆發出來的笑意,同時又難免幸災樂禍。斯爾納那個白癡看到了不悄悄走開、居然還大吵大嚷恨不能搞得人盡皆知;以安格斯的小心眼兒,之后有得熱鬧瞧了。
埋著頭的南壓根沒留意到對面的格洛麗亞正無聲地賊笑,垂頭喪氣長吁短嘆半天,又道:“你曾提醒過我……簡有可能不自覺地做出嚴重的行為,我想我確實是依舊不夠重視你的忠告,格洛麗亞。這一次……簡有很重大的錯誤,我也難辭其咎。”
“……呃?”格洛麗亞回神,“怎么說?”
“……安格斯先生受到了很大的傷害,他那樣強大的人……竟被簡害得失去行動能力。”南的語氣惶恐起來,“我真難以想象——連那樣的安格斯先生都會被……都會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難道在簡本身無意識狀態下、他的藤蔓觸及到人體時會帶來我們所未知的傷害?強大如安格斯先生被簡碰觸到都會如此的話,換做其他人……會不會產生不可挽回的嚴重后果呢?”
“……”格洛麗亞看向南的眼神已經不能用瞠目來形容了。
“我讓簡保證在我們沒有弄明白原因之前暫時不要用藤蔓接觸到他人,簡也答應了。可是……我仍舊擔心下一次他又會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做出錯事。”南的語氣悲傷又低落,“簡有很強的求知欲,對他人的勸告也能聽得進去。他是個好孩子,格洛麗亞,即使我教的東西他一時不能明白,可也會努力地去理解。我總不能因為他犯過一次錯,就剝奪他融入正常社會的權力……我該怎么辦呢?難道我要將他限制起來,不許他接近他人嗎?”
“……”格洛麗亞咽了口唾沫,艱難地,“你……你想太多了,親愛的。”如果對面坐的不是一貫古板又正經的南,她這會兒早就狂笑起來了,“安格斯的狀況跟簡沒有關系……當然,我勸你最好不要去問他原因。也怪我們當時沒有詳細地說清楚,噬魔藤確實有通過藤蔓吞噬吸收的能力,但相信我,它的食譜里沒有活物。吞噬魔物時所吞噬的也不是魔物的生命力、而是魔物的黑暗能量,你能明白吧?這種魔界植物展現攻擊性只在爭奪領地的時候,比如有別的噬魔藤進入它的領地——”
格洛麗亞先用半個小時向南科普了一番魔界植物的習性,又用半個小時向南解釋黑魔法師的黑魔法能量與魔物本身的黑暗能量的不同,強調魔物的黑暗能量能被黑魔法師吸收轉化為黑魔法能量、但這個過程不可逆;又將話題延伸到上古時期、魔法女神向智慧生物們傳播魔法、世界仍然擁有魔網時的盛況——那個時期還沒有所謂圣光系魔法的存在,水系施法者與光系同樣具備治愈祝福能力;那是個輝煌的、沒有信仰之爭的年代,施法者協會擁有相對較為完善的記載,在這個話題上格洛麗亞慷慨激昂地說了倆小時。最后,格洛麗亞不提光系施法者的發展,轉而向南提起六大類攻擊型施法者是如何操控精神力構建魔法陣、用魔法陣將自然能轉換為元素能、元素能之間有什么區別——這些都是年輕的魔法學徒加入施法者協會后第一步就會接觸到的常識,只是世人知之甚少。
南聽得津津有味,即使他不是對歷史太有興趣的人,這些知識也讓他大開眼界。格洛麗亞一口氣說了半早上,停下來喝茶緩了緩,而后面帶遺憾地說道:“上古時期的記載留下來的不多了,細節部分也有頗多不完善。種族戰爭時期大量歷史文本被摧毀,宗教戰爭開始后,各地圖書館遭遇了一次又一次的焚毀、清洗,大量歷史被篡改,所謂的真實,已經成了不可觸及的虛幻。”這其中教廷的“貢獻”不小,為了保證天父的唯一性,那幫神棍干出的破事兒說都說不完。當然,對面坐的是個神圣騎士,格洛麗亞不會那么不識趣地提這個話題,“據聞巨人廢土倒是保存著真正的歷史文本,因巨人族是種族戰爭時期最強大的存在,而宗教戰爭開始后巨人大陸又成了生命絕跡的絕對禁區。許多追逐‘真實的歷史’的學家都將能夠進入巨人廢土當成至高追求,可惜,他們之中有勇氣踏進去的人都將尸骨丟在了巨人廢土邊界。”
南花了點兒時間才能接受這巨大的信息量,不可思議地問道:“真實的歷史?你是說,現在的歷史難道不真實?”
格洛麗亞放下茶杯,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可別說你產生了那樣的念頭,埋沒在歷史塵埃里的東西,就讓它們永遠被埋沒好了。歷史是否真實,對當下的人們重要嗎?”
南聽得出她的話里帶著反諷,越加不明白了:“為什么這么說呢?追求真實的歷史,其實也不算壞事。”
“也許吧。”格洛麗亞敷衍,又一拍頭,“我怎么跟你說起這個來了,抱歉,南,我一時高興就逮著你說了許多廢話,活的時間久了總會染上這種毛病,恨不能把知道的東西一股腦灌輸給年輕人,也不管對方是不是真的需要。”
“呃……不,我聽得很開心,你的話讓我大開眼界。”南連忙說道。
“我想說……我餓了。我們好像錯過午餐了。”格洛麗亞認真。
“……我馬上去端吃的上來。”
和格洛麗亞談話總是讓人開心的,她擁有足夠的閱歷、不會端著架子教訓人、也不喜歡故作高深莫測。當然,她這樣的人如果有什么東西不想說,別人也是沒法兒勉強她的;南對格洛麗亞不經意提到的“真實的歷史”有些興趣,既然她不愿意提這方面,南也只好去找別人了。
“真實的歷史?”庭院中的觀景涼亭,臉上淤青還沒消的斯爾納古怪地看過來,“你……我說南,你怎么想到要問這個?恕我冒昧地說一句,你這種死腦筋的人還是不要對這種東西產生興趣的好。”
“……我看起來就像是那種死板的頑固派?”南有點兒不服氣地說道。
“太像了,從頭發絲兒到腳底板。”斯爾納大力拍南肩膀,他坐在觀景涼亭的石欄上,而南坐在石墩上,座位的高度問題,他拍南的肩膀并不費力,“東偶爾會蓬頭垢面地出現在人前,而你,每次我看到你,你的頭發都是梳得整整齊齊。”
“……這是對他人表示尊重。”南說道。
“好吧。”斯爾納聳肩,“我想你應該從我的話中理解到我的意思了——你看我像是會對不值半個金幣的、故紙堆里的過氣玩意兒感興趣的人嗎?以其說什么狗屁歷史,倒不如觀察下附近有沒有住著爆發戶家的二世祖,他們毫無欣賞力,但總喜歡追求一些莫名其妙的玩意兒,且舍得出錢。”
南起身就走。
斯爾納還在后面喊:“你太急性子了,伙計,雖然我對你說的那玩意兒沒興趣,但我至少知道你應該去問誰。”
南又坐回去。
“你總不會想要別人無償幫助你?”斯爾納斜眼看他。
“……斯爾納先生,請告訴我,你想要我做什么。”南按捺著道。
“一個金幣。”斯爾納沖他伸手,“友情價,看在咱們是同行者的份上。”
“……”南發誓,他真不是一個有暴力傾向的人……
斯爾納接過金幣,吹了一聲聽聽響兒,還沖南投去鄙夷目光:“果然是好人家的少爺仔,隨身都帶著金幣這種貴重物品。”
“……”南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沒有暴力傾向。
“咱們這行人中就有一個去過巨人廢土。”斯爾納沖南擠擠眼,“我覺得你現在去請教他是最好的時機……畢竟你們的關系看起來不錯。”
“誒?”南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