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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被這個糊涂的問題給難住了,他并未受到固定思想的束縛,也就難以理解貴族個群體所謂的特別之處;他極為信任南,相信南絕不會欺騙他,那么不能理解這種看似不可理喻的東西也就成了他自己的錯誤;智慧生物的幼體大致上都是類似的,他們還不懂得遷怒和推卸,慣于把所有的責任攬上身。
于是簡暫時停止了發問,默默地翻出南所說過話的一字一字地咀嚼,慢慢學習理解南想要教給他的東西;窗外庭院里發生的事兒不再吸引他的注意力,在他看來那些入侵者都十分柔弱,是很容易就能解決的問題。
簡不再發問,南卻陷入了糾結之中。教導簡的過程也讓他再一次對自我內心進行拷問,走出家鄉后所遇到的事件,讓他很難再堅持曾經的認知。
這種對自我認知的懷疑和困惑之前也曾有過一次,只是那次被東強行中斷了;現在沒有了東的阻擾,南情不自禁地越想越深。
——如果不是死神與安格斯的出現,哈羅德城那些坑騙埃倫領地難民的貴族、官員,真的會受到懲罰嗎?不,連西里爾、那個委身哈羅德城主當情人的埃倫領地年輕人都不會這么想吧。西里爾將那些資料交給他的時候,以其說是抱有期望,倒不如說……像是在了卻心愿。
就連約翰斯頓那些想要賣國以謀取利益的人,若不是漢森主教受安格斯的計劃推動悍然痛下殺手,那些可恨的國賊們都不一定會受到與罪名相等的懲罰。
單手按在窗臺上的南忽然產生一種無力感,刺骨的冰冷涼意自脊柱尾端攀升、直沖頭頂。
如果沒有安格斯,那么哈羅德城城主、貴族、官員們的罪行,就只能寄希望于有更有權勢、公正廉明又無私的貴族來審判他們。在賽因王國,擁有這樣地位的人自然是有的,比如喬伊斯·夏洛蒂的父親夏洛蒂伯爵、又或是莫妮卡·豪斯曼少將的生父豪斯曼大公、又或是……洛因大公。
但、這、些、人,哪一個會為了所謂的正義、公正,站出來?
窗外,太陽還懸掛在天邊沒有落下。站在明亮窗臺邊的南,卻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豪斯曼大公為保全家族騎兵團,不發一箭撤離埃倫領地。
洛因大公爵野心勃勃,謀求自立。
王……就連賽因的王,也為了自身的利益,舍棄了黑森林領地與伍德山脈領地,放棄了血戰在切斯特前線的士兵、放棄了忠誠于他的莫妮卡·豪斯曼少將。
嘴唇上有些刺痛,似乎是被咬破了口,腥甜味在舌尖彌漫。
南眼神空洞,靜靜眺望遠方的天空。
尤納爾踢開失去意識的壯漢,他始終沒下重手,這個壯漢完全是半痛半氣暈過去的。
完全沒有得勝者應表現出來的意氣風發,尤納爾謹慎地四下看了一眼,賊頭賊腦地沖入侵者們擠眼睛:“還打嗎?”
“嘶啦”一聲,貴族軍官氣得把左手戴的手套給扯爛了;他漲紅了臉,以一種受了奇恥大辱的眼神惡狠狠地瞪向那個猥瑣的小個兒,牙關幾乎咬出血來——侮辱!赤|裸|裸的侮辱!手下第一悍將被這種上不了臺面的家伙用這種折辱的手段打倒,簡直就像是脫下臭鞋底抽他的臉一樣!
胸膛跟破風箱一樣劇烈地起伏,貴族軍官一時間忘記了驕橫的女魔法師、也忘記了花言巧語的東,吃人似的眼神兒黏在尤納爾身上;尤納爾那種心不在焉揉虐壯漢的姿態、鬼鬼祟祟畏畏縮縮的形象讓他眼眶泛起血絲,恨不能將這個家伙撕成碎片解恨。人都是一樣的,走在路上被一個威武的大塊頭揍了,最多抱怨幾句倒霉;要是被個流著兩管鼻涕的小屁孩幾巴掌抽暈過去,那簡直是要氣瘋過去。
“走!”鬧成這樣,這個貴族軍官完全沒有再打下去的意思;臨走前他頭都沒回,像是認栽了,但怨毒的眼角余光還是掃過格洛麗亞的法袍——他在薩卡蘭姆營地橫行慣了,手底下也確實養著好一批人;今天這事兒要不是顧忌那個女魔法師存在,他連跟這幫人多廢話幾句的心情都沒有。
停大門外的馬車呼嘯離去,杜達、費迪南都還沒反應過來——這就走了?!森林精靈是優雅的生物,但這會兒他倆完全顧不上形象,失色地盯向場中那個看起來宛如少年的小個兒,臉色跟見了鬼似的。
“走了啊?”尤納爾也是處在狀況外,還小跑到大門口那沖外探頭確認了下,又警惕地轉過身來瞪著格洛麗亞,大聲喊道,“他們走了啊!”
“哈哈——走了好啊,走了就完事了。”格洛麗亞大笑,大喇喇走下臺階。
尤納爾向后一個小跳,嚴肅地盯著格洛麗亞,不放過她的細微動作,“是你叫我出手的吧?”
“是啊,你干得挺好的嘛,一根草都沒傷到。”格洛麗亞笑盈盈。
“……”尤納爾不解了,“那就……完事兒了?真完事兒了?”
“哦!”格洛麗亞握拳一敲自己手掌心,露出恍然大悟表情;緊接著她提起長袍下擺、迅速轉身奔上臺階,一個飛腳踹到扭身準備進客廳的斯爾納屁股上。
“老娘叫你嘴賤!叫你幸災樂禍!叫你無事生非!”
斯爾納在體能上完全不是滿世界游歷的格洛麗亞的對手,一飛腳就被踹了個狗啃泥;帶有細高根的女式長筒皮靴扎扎實實地往他只披了防風外套的屁股上踩,猝不及防下連護身精神場都沒開的煉金術師哭爹喊娘。
“……”杜達和費迪南,兩位容貌出色的森林精靈化身倆尊不太雅觀的石塑雕像。
尤納爾長出一口氣,抹一把額頭上不存在的汗,一直稍稍弓起來的背總算挺直了:“嚇得我……原來她身上的殺氣不是沖我來的啊!”
東裝作去觀察庭院里的花花草草,就是不看狼狽求饒的斯爾納。
發泄完胸中憋火的格洛麗亞一甩長發,矜持地提著長袍下擺走下臺階,還沖此間主人露出一個極富“溫柔、”“風情”的微笑:“看在魔法女神的慈悲上,這次的事兒咱們不會坐視的。放心吧,事情會得到解決的。”
杜達下意識地躬身回禮:“愿森林女神護佑著您。”
魔法女神與森林女神同出一系,在上古神話中是親密的姐妹;施法者所需的施法材料大多出自森林的饋贈,這是施法者們愿意與森林精靈保持良好關系的主因。當然,森林精靈的工藝產出,施法者群體也是最忠實的消費群。比起熱愛流浪的雪山精靈、好戰的暗精靈、不愛出門溜達的草原精靈,森林精靈一系也確實是最親近其他種族的。
斯爾納捂著屁股磨磨蹭蹭地回到客廳,哭喪著臉的他正滿腹憋屈,一抬頭就看到始終坐在老位置上巍然不動、還拿了本破書出來悠閑翻閱的安格斯。
看到斯爾納走進來,安格斯合上書本,還責怪地沖他丟了個嫌棄的眼色,“你可真吵,斯爾納。”
“……”斯爾納頓時很有散伙不干回老家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