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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洛麗亞嘆息一聲:“……還是得燒啊。”
“……呃,其實也不是不行……”樹人憋屈。
樹人一族是木系生靈中較高等級的存在,結出的果實堪比中級煉金藥劑,既美味又能量充足;這位落單的樹人老兄掉進了狼窩里,雖然挺不甘心的,為了避免被當柴燒的命運也只能老老實實把果實奉獻出來。枝葉間保護得很好的果實足有三百余枚,格洛麗亞也不坐在旁邊使喚人了,自己跟著爬上去摘,眉開眼笑地非常愉快。
丟下全部果實的樹人憋屈地一步三回頭,滿腹怨氣,還沒走出多遠呢,就聽見其中一人在問:“真放他走???太可惜了吧!”于是也顧不上惱火了,根須交錯跑得飛快。
格洛麗亞斜睨斯爾納:“知足吧你,我倒是想要他那身樹皮,但咱們又不是馬上就離開黑森林永遠不回來……”
樹人跑得更快了。
東總覺得吃從會說話的樹上摘下來的果實有點兒惡心,但那鮮紅色的怪異果子離近一些就有香氣在鼻翼徘徊、十分誘人;咽了下口水鼓起勇氣咬一口,頓時眼睛都瞇起來了。
嚓嚓連續干掉倆個果實,東覺得比飽餐一頓牛排還舒服,全身都充滿了活力;摸著肚子看看其他人,他忽然覺得哪里不對;認真一想,小臉刷地一下全白了,捶胸頓足地慘叫道:“尤納爾!南呢?我弟弟呢?!”
蹲在果實山邊一氣干掉六、七個樹人果實的尤納爾瞬間呆滯。
南這一晚上睡得不怎么安穩,他還是頭次在野外獨自過夜,身邊連條毛毯都沒有;上半夜翻來覆去合不上眼,下半夜又冷得扛不住,直到天光破曉時才迷迷糊糊地昏睡過去。
較厚的外套給了異族少年,石質的壁洞就咯人得要命,再加上饑餓和精神上的緊張,瞇了一小會的南就被某種怪異的聲音吵醒。
用手揉著酸痛的脖頸支起上身,南一側頭,就看見穿著他外套的異族少年坐在洞口邊上,嘴巴一張一張地吐出怪異的單字音節。
沒去想走路都不利索的少年是怎么在不驚動他的情況下翻過睡在外側的他坐到洞口去的,南揉著脖子打了個哈欠,沖偏頭看過來的少年笑了笑:“早安?!?
異族少年那雙有些奇怪的金色豎曈依然是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嘴巴開合,“恩……安……南?!?
他的聲音很清脆,發音卻相當奇怪,還帶有詭異的變調,不過確實是大陸通用語沒錯;南愣了愣,坐了起來,“對,我叫南·托萊,你能說話了嗎?”
異族少年抿了下嘴,再次張開:“南……南?!蓖腥R這個詞他大約暫時還發不出來。
南坐起身跟他對視,眉頭微蹙;隔了一夜,他發現這個少年身上似乎有很多問題——動作遲緩、不會說話,又是怎么出現在黑森林的?遭受傷害失憶,會失憶到這個程度嗎?
“嗯……你能記得自己的名字嗎?”南小心地問道。
異族少年木然著臉與南對視。
“別的人,比如你的朋友,是怎么稱呼你的,你還記得嗎?”
異族少年依然一臉木然。
南感覺頭疼了:“那么……你能記得你是從哪兒來的嗎?”
異族少年總算是有反應了,他僵硬地轉動脖頸,看向西方,又再轉回來看南。
“你從那邊來的?”南指向西面,“你還記得地方嗎?”
“記……得。”
南輕呼口氣,“能記得就好,你想要回去嗎?去跟你的同伴匯合?”
異族少年木著臉沉默半響,艱難地發出較長的一段音節:“不……想……要……回、去?!?
“呃……”南遲疑,該不會對他造成傷害的就是他的同伴吧?“那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嗎?”想了想又趕緊補充,“這兒還只是黑森林的外圍,若是不想繼續冒險,可以轉回去的?!?
異族少年始終木然的臉似乎忽然間有了表情,那雙金色的豎曈閃閃發光,“我……要……找、吉恩?!?
南注意到少年發出的音節中“吉恩”這個名字無比標準,那似乎是他念過許多次的名字,別的次他都說得扭曲變調,唯有這個名字能夠順暢地發出。
“吉恩是你的朋友嗎?”
異族少年金色的豎曈亮得驚人:“吉恩……重、要?!?
“吉恩對你很重要?”
“是。”
南明白了,這個少年失去行動和語言能力,卻能緊緊地記住這個名字,吉恩很有可能是他的親人,“我聽格洛麗亞說過這周圍就有冒險者協會和獵人協會的營地,那兒人多,咱們可以去打探吉恩的消息。只是僅有名字的話很難從人群中把他找出來,吉恩還有別的什么特征嗎?比如他的外表、年紀、又或者是有什么特別的能力、有什么外號?”
異族少年說話困難,理解信息的能力卻不差,聞言他緩慢地抬起手,用古怪的手勢指向自己的臉,“吉恩……這、個、樣子。”
南一愣:“吉恩和你長得一樣?”
“是?!?
南恍然,難道少年和吉恩是雙胞胎、或者兄弟?東和自己長得也是挺相像的,“那——我們就去營地里問問那些獵人吧,你的臉比較特別,看過吉恩的人會記得他的?!鄙倌甑南嗝玻鲆暷请p有點兒古怪的金色豎曈,的確是很秀美,讓人印象深刻。
“你……帶、我、去。”異族少年偏頭。
“恩。”南點頭,他們也是要去營地補給的,順路而已,不是多大的事,“不過現在呢……”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和同伴失散了,我自己找不到路,咱們得先等一等……等我的同伴找過來?!?
“是?!鄙倌旮纱嗟卣f。
南盤腿坐起來:“這地方挺危險的,昨天我就是跟同伴爬樹摘果子的時候被樹拍飛了——連樹都這么危險呢!一個人到處走實在太不安全了?!彼麌@息著摸摸肚子,“昨天晚上也是,你下次可別再一個人靠近溪水,水源附近常有猛獸出現,就像我來的時候看到的那群野?!?
異族少年聽懂了:“人、類、要……食、物?!?
“呃……”南尷尬,“你餓了嗎?”
異族少年眨巴下眼睛,南沒看見他動,但卻聽見“呼”地一聲輕響,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快速地運動。
“咦?”南連忙用手撐住洞口,向外探視一圈;這動靜很像殺人藤掠食,但他昨天明明檢查過附近,并沒有藤蔓類植物?
啥也沒看到的南用手抓抓頭皮,坐的位置離他不遠的少年卻突兀地發出一個單詞:“吃?!?
“誒?”南一低頭,發現他和少年之間的洞底,不知何時多了幾個拳頭大的鳥蛋。
尤納爾是被格洛麗亞踹醒的。弄丟了南的他不好意思吭聲,爬起來和東一塊收拾行李、準備上路。
樹人果實幾人吃了少許,剩下的都收到格洛麗亞的手鐲里了。颶風女士踹醒尤納爾和斯爾納,命令他們收拾行李,自己站著冥想了一會兒,指向某處,“南在那個方向,大約八到九里之外。他的印記沒受損,但很有可能受了傷……”她扭頭沖尤納爾狠狠一瞪,“讓一個神圣騎士獨自在外過夜,真不敢相信有這種白·癡存在……一個人是否可靠果然是跟強不強大無關的,呵呵呵呵……”
一身雞皮疙瘩的尤納爾只能傻傻賠笑。夜晚的黑森林危險程度比白日更甚,即使是他們這樣的隊伍,要在夜間趕路、一路廝殺,一晚上也走不了幾里地。唯幸格洛麗亞在南身上留下的精神印記沒有傳來危險預警,他們才能耐心等到天亮。
不管怎么說,干出把神圣騎士弄丟在野外這種事總是讓人抬不起頭來的,尤納爾也做好了被嘲笑幾個月的準備。這家伙人生大半歲月都奉獻給了北方帝國那片熱土,僅有的游歷經歷也是跟在安格斯屁股后面的時候——早期的安格斯可不是現在這樣的冷漠疏離,有他的安排,尤納爾基本不用動腦子。
一路緊趕慢趕、不到兩小時一行人走就到了南藏身的山谷。把陸行鳥讓給斯爾納的格洛麗亞站在入口處觀察了一下,感嘆道:“我的小家伙可真能干,給自己找了個這么安全的地方。比起大腦長滿肌肉的某個白·癡,南可真讓人放心?!?
“……”一路被諷刺過來的尤納爾有氣無力。
格洛麗亞當先邁進山谷內,這山谷不大,一走進去她就看到對面環形山壁下的南,當即發出歡呼;吊在最后面的尤納爾也緊張地往里面看,看上去完好無缺的南讓他松了口氣,但很快,這個感知敏銳的前戰神面色一變,眼睛睜大、刀鋒般的目光逼視向南身旁的異族少年。
“嗨!南……”格洛麗亞小跑著繞過溪水,正沖南揮手呢,身邊就劃過一道迅猛的勁風,刮得她身子都晃了晃,“尤納爾!你又發什么瘋!”
她的話還沒吼完,身形快若閃電的尤納爾就已經跨過四百多米的距離、逼近南身側的異族少年。
揮手向格洛麗亞致意的南正側頭向異族少年說話,“我的同伴們來了,那位女士是我與我兄長追隨的施法者……”
“閃開!”
飛來的大腳打斷了南的介紹詞,南只覺腹部一麻,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側面斜飛出去;下半截話卡在喉嚨里的他驚愕地瞪大眼睛,就看到尤納爾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臉、整個人如同出籠的猛獸、帶著凌厲的攻勢擊向滿臉木然的異族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