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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手扶額,南黑著臉長吐一口氣,決定今后要更謹慎些——在前線大裂谷時他就該明白尤納爾這家伙人來瘋了,怎么就不長記性呢!
衣領上格洛麗亞的精神印記還在,自受安格斯“欺凌”事件后,格洛麗亞就不放心兄弟倆在外瞎跑了。撐過今夜,格洛麗亞發現不對后就能順著精神鏈接印記找過來,在這方面南還是能放心的。
盤腿坐進洞里,南打算忍著熬過這一晚。自家實力自家清楚,他是不認為自己能夠幸運到在這種危險無處不在的地方搜索到食物的。
沒人守夜,南也只能自己警醒些。正要面朝外躺下時,他忽然看到了奇怪的東西。
溪邊是野牛群在他發呆的時候已經甩著尾巴哞哞叫著離開了,這群野牛天敵也不少,也是不敢在溪水邊過夜的。這會兒太陽差不多落下了,昏暗的光線中,溪邊似乎站著個人。
人?!
南一下子跳了起來,睜大眼睛看過去,又用力眨了眨。
——真的是個人!溪水水面反射的最后一抹陽光映照在這個人單薄的身軀上,離著三百米多點的距離,南看得再清晰不過。
顧不得多想,南從壁洞里跳了下來,撒開大步跑過去,“嗨——老兄!”
昏暗光線下從三百米外看過去,站著的大活人也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溪邊的人聽到聲響,慢慢地扭頭看過來,南看到他身上似乎有什么光彩在流動,眨了下眼睛再看,又什么都沒看到。
跑近百米內,南臉色一僵,速度也緩了下來,“呃……老兄?你還好嗎?”
那個人依然安靜地立在溪水邊,整體看上去似乎很正常……但又哪兒都不正常!這家伙居然是光著的!
——被打劫了?南也只能是這個想法的,他這樣驟然被拍飛、遠離了大部隊的人,身上的武器裝束也沒見少;一個大活人是不可能光著屁股進黑森林的,但打劫……誰連人家貼身衣服都搶呢?!
這會兒也不是琢磨這個的時候,南放慢腳步,面上露出盡量正直嚴肅的表情,免得別人感覺被嘲笑,“你好,朋友,你是遇到什么事兒了嗎?”
南離對方已不到二十米,這個距離看過去,對方的年齡看起來跟尤納爾的外表年齡似乎差不多,身材單薄的少年,長手長腳,擁有淡金色的微卷長發,靜靜地看著他。
又更近一些,南才發現這個金發少年的眼睛不太對——竟然是金色的豎曈?
異族?南想起薩滿祭司埃琳娜變成豹子時也是金色的豎曈,就沒有太大的感想,放慢語速道,“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不過一個人站在溪水邊很不安全……當然,我不是說你看起來不夠強壯,但我想……也許咱們可以去更安全一點的地方,你認為呢?”
異族少年眨了下眼睛,南發現對方的相貌也很出色——好吧,他是盡力不去看對方赤|裸的身體,才稍稍留意到這一點——他越發認為這個少年或許剛剛有過不美好的遭遇,嗓音越發輕柔,“請別擔心,我沒有惡意。我叫南·托萊,是個神圣騎士……其實我也剛發生了點兒不太讓人高興的事兒,我跟我的伙伴們走散了。”
擁有金色豎曈的少年靜靜地看著他,當南懷疑對方聽不懂大陸通用語時,這個少年微微偏了偏頭。
這個動作南在熊族少年伊夫利和豹族薩滿埃琳娜身上常見,愈加肯定對方是異族了,“……那邊有個前人開辟出來的壁洞,地方不大,擠兩個人還是沒問題的。你不介意的話,到那兒先呆一晚上?”
異族少年又眨了下眼睛,沒有說話,木然的臉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
南覺得頭疼了,“抱歉,你能聽懂我說的話嗎?這附近……不太安全,你知道,叢林的水源邊上向來不太平——”
異族少年再次眨動金色豎曈,僵硬地扭動脖子看向南所指的壁洞方向,又慢慢地看向南。
南發覺不對了,對方的動作也太過遲緩,遲疑地道:“你……受傷了嗎?”他又露出恍然臉,“也對,這個季節白天都還有涼意,到了晚上更冷了。”說著南動手脫下套在外面的皮甲,又快速地將上衣脫下來,“……先披上這個吧,如果到了明早我的伙伴找過來,再給你弄一套齊全點兒的衣服。”
南拿著自家外衣湊到異族少年身側為他披上時,少年金色的豎曈里閃過一抹詭異的光華,垂在大腿根部的手指輕輕彈動了一下。
南并沒有發覺異樣,為少年披上外套后退開一步,他比少年高出一個頭還多點,他是明白自己這種塊兒的人站得離別人太近人家會不自在的,“感覺還好嗎?能不能走?”
少年眨巴著眼睛看著他,似乎是猶豫了下,向前邁步。
南是留心注意過少年的體表的,沒有外在的傷痕,手腕上也沒有淤青,所以他與少年盡量保持不失禮的距離,也免得別人誤會他有什么不好的念頭;在他看來少年遭遇的變故應該是精神更甚于身體,所以他完全沒料到站得很穩的少年在挪動腳步后,身子晃了一下便直直地向前摔倒。
“……”南忍住不發出聲音,這個年紀的少年自尊心總是比較強的,他得注意點兒自己的態度。
異族少年摔得還挺重,手腳都擺出了讓人發笑的姿態;但他并沒有發出聲響,也沒有求助,慢慢地站起來,再次向前邁步。
這一次,他走出去三步才摔倒。
三百米的距離,這個沉默的異族少年走了近十分鐘才走完。南不敢表示出同情,裝作走在前面帶路、并悄悄踢開地面碎石,免得少年摔倒時受傷。
走到壁洞前,南忙活了下扶著這個少年躺到里面,將自己的外套一半塞到對方身下時,他稍稍檢查了下對方有沒有摔傷。
這個奇怪的少年顯然是有職業級實力的,三五步一摔走到這里體表也沒有出現擦痕。扶著對方躺下后南松了一口氣,不管怎么說,少了個人葬身獸口總是好事。
——他也許是精神上受了刺激,反應遲緩、身體僵硬,或許還暫時失去了語言能力?想想自己不久前撞到頭時也是迷瞪了好一會,南就不覺得古怪了。也不知他是怎么走到這兒的,或許我應該看看他腳底受傷了沒有?
這么想著,南還真湊過去看了看少年的腳板……比起安格斯的冷漠,這家伙簡直是愛操心得像個老媽子。
被帶到壁洞、又被扶著躺下的異族少年全程不主動不反抗,躺下后也沒有閉上眼睛休息,稍有些異常的金色豎曈直勾勾地盯著南。
南坐到離他稍遠些的位置,放輕聲音問道,“有哪兒不舒服嗎?”
等了會兒沒有得到回答,南也不意外,“那就先休息一下吧……有什么事兒可以天亮了再說。”他也不好意思問對方餓不餓,因為他身上什么都沒有。
南的觀察力比一般人強些,但還到不了入微那個程度,所以他完全沒發現當他說話時,少年那對金色豎曈一直在盯著他的唇型、口腔、喉結、以及胸膛的起伏。
就像是……在學習人類的發音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