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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格洛麗亞眨巴下眼睛,還沒明白怎么回事呢,那四個家伙已經無比沉痛地并肩上前來深深鞠躬加賠罪了。
“女士,請原諒我們的無知、愚昧、不自量力、品格低下、道德敗壞……”埃林娜抽抽噎噎,“我們是多么的愚蠢、多么的貪婪……”
“我們不該起這種邪惡的壞心思,我為我三十年的人生經歷感到羞愧。”凱麗垂頭喪氣地說道。
“我不該慫恿大伙兒見利動心、不該誘導大家伙兒對你們的人下手……”安東一臉悲壯,“我為我的卑劣感到萬分慚愧,我無顏去見我的祖先……”
“……都是我們的錯。”克拉丁憋了半天憋出這么一句。
格洛麗亞一副見鬼了的表情,半張著嘴巴一臉呆滯;扭頭看看滿臉正氣、一副理當如此表情的南,再看向東,“……怎么搞的?老娘還沒睡醒?”
“嗯……這些家伙打起了我們的主意……”東說這話的時候感覺也怪怪的,一臉的怪異,“然后,南用半晚上的時間讓他們明白了……錯在哪兒。”
“……”格洛麗亞嘴角抽了抽,腦中出現南訓導東時的情形……她反正是偷聽了兩次后就再沒去聽了。
“女士,我們兄弟對他們的行為頗為不滿,不過念在他們是初犯,也并未攜帶強弓硬弩、對我們懷有過度惡意;在他們痛陳過失、誠懇地道歉后,我們兄弟經過商討,愿意給他們一個改過的機會。”南在埃林娜等人道歉過后對格洛麗亞說道,態度極為嚴肅正經,“但他們對我們發起的攻擊仍舊是威脅到了我們的人身安全、冒犯了你的威嚴、打攪到了我們本該平靜的夜晚,所以,是否真正地原諒他們仍然需要經過你的首肯。”
這話讓格洛麗亞略微吃驚,她一臉古怪地把南從頭到腳打量一次,再看看就差痛哭流涕的埃林娜四人,頓覺好笑。
的確,這幫人的舉止極為魯莽、也確確實實地冒犯到了他們;這種事情可輕可重,窮究的話,這些家伙必然討不了好。
斜瞥了南一眼,格洛麗亞好笑地說道,“我說啊,南,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嗎?”
東奇怪了,埃林娜四人也有點兒摸不著頭腦。
南聽懂了,臉色微紅,“……呃,請原諒。”
“你這個家伙,這種時候哪怕說謊也不應該承認吧!”格洛麗亞喝道,隨即哭笑不得地搖搖頭,“得了,看在你想方設法替他們開脫的份上……你都不介意了,我再抓著不放不就顯得我不講道理了?”沖埃林娜等人揮揮手,懶得看他們,“你們走吧,但愿你們下次犯糊涂的時候也能碰上個愛操心的家伙。”
“啊……”這下四人中的埃林娜和克拉丁都聽明白了,一臉感激地看向南,發自內心地連連鞠躬,“真是非常對不起,托萊先生,太……太感謝您了!”
“咳!”南有點兒繃不住了,假咳一聲板著臉說道,“既然颶風女士愿意原諒你們,那你們就走吧。”
施法者的怪脾氣公認的難以打交道,如果兩位施法者決意要拿他們來殺雞儆猴、在伍德山脈打響強勢登場的第一炮,那他們確實沒處哭訴去——四人都不是笨蛋,得到這句話如蒙大赦;正想轉身就跑,一扭頭看到四周那存在感極強的“籬笆”又僵硬住了,齊齊扭頭過來眼巴巴地看向南。
這個南也沒轍了,只好也眼巴巴地看向格洛麗亞;格洛麗亞都放話了也不好再刁難,沖安格斯叫道,“末日審判!”
四人連同橫了一地的家伙們聽到這聲稱呼又想跪地了——原來這個斗篷怪人也是有稱號的嗎嗎嗎嗎!!
一晚上都沒動過的安格斯在格洛麗亞呼叫后總算有了動靜,整個蒙在斗篷里的頭部向這邊微微轉動。
“放人。”格洛麗亞大拇指比了一下那一圈張牙舞爪的“籬笆”。
沒見安格斯有什么動作,那一圈“籬笆”瞬間集體崩塌,化為黑色粉塵、又化為道道粗大黑霧,隨風而散,不見影蹤。
被困了大半夜的傭兵們一時間感動得快哭了,一個個掙扎著爬起來,相互攙扶著頭也不回地往林子里鉆——這些家伙們會不會后悔不知道,但劫后余生的慶幸感是必然的。
人跑光后安格斯才慢騰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托萊兄弟忍不住猜測他是睡姿不好腿麻了——當然,他們是不會表現出半點兒異樣的;在安格斯摘下覆面的斗篷露出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時,東還十分主動地跑去給他倒熱水。
“好了,南,現在說說,你為什么要偏袒那些家伙?”格洛麗亞讓南站住,雙手抱胸,偏著頭好奇地問他,“他們是沖你們倆來的吧?迷失神圣騎士到哪兒都是稀缺資源;你這么大度地放過覬覦你們兄弟的人,這可是在縱容他人對你們倆的不敬。”
南有些不好意思,他這點兒小心思一點都瞞不住人情老練的施法者,“抱歉,女士,我在用咱們所有人的平靜日子賣弄慷慨。”
“我本人倒是不介意這個,他們也在我這兒掀不起水花。”格洛麗亞眼睛微瞇,“但你們不同,南,你們倆不可能與我寸步不離,而你們出現在冒險者的集聚地,和單身的年輕女性獨個兒走夜路差不多……你不可能原諒所有覬覦你的人,對吧?”
“請容許我自大地辯解幾句,女士。”南認真地說道,“我確實是認為他們沒有太大惡意,才自作主張地決定不予追究。”
“哦?說說看。”
“他們知道咱們這兒有施法者,但他們前來時的準備確實不包括攜帶強弓硬弩;我在與他們的頭領人物面對面時,也沒有發現誰的身上帶了破魔屬性兵刃。”南說道,“綜合他們三家之間表現出來的不穩定合作態度,我認為他們有底氣前來夜襲的、共同的核心理念是……”說到這兒南有些又好氣又好笑,“……都想利用另外兩家當炮灰、擋刀鋒,而后自家找機會撈了便宜就跑。”
“……”格洛麗亞一陣無語,“好吧,這么看來確實挺卑鄙的……不過這樣的家伙應該是你頗為厭惡的吧?”
南有些無奈地說,“我確實討厭卑鄙之徒……但怎么說呢,他們還不算太……過頭吧。至少他們爭相逃跑的時候沒想著陰別人一刀、讓自己能逃得更快些;在追究他們的責任時,雖然互相扯皮……至少也沒有試圖用謊言來撇清自己。我覺得……這樣的人,嚴厲地訓斥、正確地訓導、讓他們老老實實地道歉、認知到自己的錯誤就好,不必一棍子全都打死。人總是難免會犯下大大小小的錯誤,若能在造成不可逆轉的錯誤之前能得到幫助、及時改正……女士?”
格洛麗亞兩手擱在自己膝蓋上,弓背彎腰,把整張臉埋在雙手里,一動不動。
“呃……女士?”南小心翼翼地問。
“別、別出聲。”格洛麗亞悶聲道,“好了,我知道你的解釋了,去弄點兒東西填填肚子……以后你有什么想法盡管去施行,我就算不認可你的智慧也會認可你的品德,但千萬別告訴我理由,除非我嘴賤,明白沒?”
“……明白。”
收拾行李準備前往辛克萊營地時,東鬼鬼祟祟地偷看了下兩位施法者的位置,湊到南耳邊悄聲問,“嗨,親愛的弟弟,老實說吧,你幫那群家伙說好話,是不是……那個?”
“哪個?”正替格洛麗亞拆帳篷的南莫名其妙。
東擠眉弄眼,“別假惺惺了,咱們可是親兄弟。你看出來了吧?那個女的……叫埃林娜?身材可真好,臉蛋也不錯……”
南差點兒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臉色瞬時黑如鍋底,“你說什么呢?你都關心什么去了!”
“別假裝了,南,那女的不是還抱著你不放嘛……”
“……”兄弟倆的“悄悄話”被風吹到耳邊,正跟安格斯說著什么的格洛麗亞嘴角一抽。
以又同情、又嫌棄的目光斜瞥一眼不知死活的東,格洛麗亞無聲地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