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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殺了讓你失去希望的格蘭特父子,殺了收了錢以后對你兒子的慘劇視若無睹的職業強者,殺了你向其求救、卻被拒絕的退役傭兵……這或許對你來說已經夠了,但就此停手可不行。”
冰冷的聲音如同自地獄傳來一般讓人膽寒,而聲音的主人那冷漠的面孔更是讓人心悸。
單手一撐,輕松跳過半人高的院墻,修長的身影以優雅的步伐邁過滿是枯枝敗葉的院落,走向屋中的老婦人。
“日安,梅迪太太。”
梅迪太太保持著雕像般的坐姿,陌生聲音的問候似乎觸動了她,深深凹陷的眼眶里淺綠色的眼珠子微微一動,吃力地轉向發出聲音的人。
這是一位俊美無匹的青年男子,披著旅行者身上常見的深色罩袍;雖然梅迪的心靈已經被殘酷的人生碾壓成了毫無活力的朽木,仍舊為來人的顏色所動。
梅迪太太嘴唇緊閉,眼中晃過的異色卻沒有被安格斯落下。不需對方回應,再次作出旅行者打扮的末日審判以鄰家友人般的和藹口吻說道,“……也許你不記得我了,但我還記得艾哈……和他的母親。”
梅迪太太垂在膝邊的手指輕輕一顫。
“我在街角酒館沒有看見艾哈,詢問之下……才知道他居然遭遇了那樣的事件。”低沉綿軟、帶著動人磁性的嗓音微微嘆息,逆光之下,那俊美至極的陌生人似乎一臉哀傷,“我真是……難以接受這樣的結果,上一次見面時,艾哈還興奮地像我詢問旅途中所見的風景,他那樣樂觀善良的人,為什么會遭遇這樣的事呢?”
梅迪太太仍舊一動不動,一滴混濁的淚水順著她蒼老的面頰緩緩流下。
耳邊再次響起綿長的嘆息聲,那名陌生的旅人欲語還休,怔怔地看了她數秒,又艱難地別過頭去。
“……梅迪太太,艾哈既然已經去了……你也要保重自己才是。生活總是要繼續下去的,艾哈也……不會希望你繼續消沉下去。”
陌生的旅人深深地行了一禮,拉起脖頸間寬松的圍巾覆住面孔,轉身離去。
梅迪太太至始至終一語未發,親手殺死艾伯特·格蘭特爵士后便沉寂下去的心湖卻再次涌起波濤。
——我的兒子,我的艾哈……我的希望,為什么要被如此殘酷地對待呢?
——我的兒子,我的艾哈……我的希望,他都遭遇了那樣的事件,其他的人卻仍舊不當一回事,就像只是發生了什么無關緊要的事情一樣!
——憑什么!憑什么!
梅迪太太胸中有個聲音瘋狂地怒吼,激烈的情緒沖擊著她的胸腔、大腦,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安格斯離開這座廢棄的小屋后沒有走遠,他站在角落里靜靜地等待了一會兒,就看見那佝僂的老婦人慢騰騰地從破敗的小院中走了出來。
冰冷的臉上浮現諷刺的微笑,末日審判深邃的瞳孔閃過詭異的流光。
這個一手造成自己一生悲劇的女人,哪怕是吃足了自我愚蠢帶來的苦頭也沒有變得聰明——兒子無辜遇害后她的憤怒并未讓她就此化身復仇的惡魔,反倒是收到了艾伯特·格蘭特送來的金幣后才因愛生恨。
不惜舍身孕育惡魔,并非是出于母愛,而是因為對無情的“戀人”那得不到回報的、被踐踏的愛。
即使如此,她也將對格蘭特的報復拖到了最后——在遷怒于其他人之后、在理智與生命即將被自己孕育的惡魔吞噬殆盡、已經退無可退的時候。
安格斯毫不懷疑,假如格蘭特有求饒的機會,那么他不一定會因為艾哈的死而被殺——即使是到了現在,梅迪這女人對這個永遠不可能回應她的情人仍有愛意。
更可悲的是,這種愛意,建立在虛幻的、不實際的、可笑的假設上——艾伯特的愛能改變她的人生、能讓她擁有優越的生活、能讓她從底層平民的掙扎求存泥潭中掙脫出來。
說到底,梅迪這女人,幾十年的人生中最愛的其實是自己——不管表皮套上了多么凄哀的可歌可泣的悲劇、多么痛苦的心路歷程,其本質就是如此冰冷。
遙遙跟在梅迪太太身后一步步走向林克大道,望著遠處那蹣跚的背影,安格斯忽然輕聲呢喃。
“上一個被人孕育出的惡魔自然誕生后,驟然爆發的暗黑之力狂潮開啟了深淵之門,涌出的惡魔大軍血祭了整座城市……雖然我只是出于自己的需要推動這只惡魔提前降生,卻要被迫背負起救下這座城市絕大多數人的‘美名’……這種感覺真是太糟糕了。”
面無表情地自言自語著,安格斯·末日審判語氣中滿是嫌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