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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王夫人豈是個肯吃虧的主兒?賈母是婆婆,她也有媳婦兒啊。于是,被賈母折磨的越發變態的王氏每天伺候完賈母回房第一件事就是折騰秦可卿。端茶倒水,掐肩揉背,毒打咒罵變本加厲比賈母過分十倍,大丫鬟、小丫鬟的活計全叫秦可卿一肩挑了。
秦可卿比賈母、王氏更加嬌生慣養,從來只有她指使人的沒有人指使她的。而且她生的裊娜纖細,不比王夫人五大三粗,這段時間又一直病者,哪里禁得住這番磋磨。不出一個禮拜就爬不起來了。王夫人恨透了這個毀了她一家的賤│人,不肯延醫請藥,只推說沒錢。賈母心里也怨懟秦可卿,加之廢太子勢力全無,再沒什么顧忌,便不阻攔王夫人,只是自己不動手以顯示老太君慈悲為懷。
賈政只比她們婆媳倆更恨秦可卿,在他已然扭曲了的思維里,這個女人是阻擋他珠兒娶李家千金的障礙。要知道,他本來早已屬意李家小姐,可就在下聘前夕,這個女人突兀的蹦出來攪局,死乞白賴的攆走了李小姐,自己登堂入室進了他家門,卻給他一家帶來莫大災殃,賈政巴不得她早點死了,他好重去給珠兒求娶李家小姐,說不定還能翻身擺脫困境。有趣的是,他完全忘了當初自己是怎么屁顛屁顛地求秦可卿下嫁,卻牢牢記得秦可卿是賈赦推薦給他的。于是,在賈政那張“最痛恨之人排行榜”上,賈赦再度高居首位。
秦可卿看得分明,賈政的前恭后倨,賈母的袖手旁觀,王氏的狠毒無情,她慘笑,已是沒有活路了!與其被他們逼凌至死,不如自我了斷來的痛快。
是夜,秦可卿寫下兩封密信,分別交給貼身丫鬟瑞珠、寶珠,兩人含淚趁夜遁走。秦可卿又自個兒小聲哭了一會兒,起身擦干眼淚,盛裝打扮好,走進賈珠臥房。只聽得屋內悲泣低語許久,而后恢復平靜,卻不見秦可卿出來。
第二天一早,丫鬟去喚賈珠起來吃藥,走近床邊才發現,兩具尸體已然僵硬,賈珠夜間病亡,秦氏吞金自盡。丫鬟大駭,驚聲尖叫。賈母王氏匆匆趕來扶著賈珠尸身失聲痛哭,賈政也來看,落了一回淚。因高堂俱在,賈珠無資格家中停靈,只能盡快發喪。
對于秦氏,幾人各有爭論。賈母為面子欲讓二人同葬,王夫人咬牙切齒恨不能扔秦可卿尸身出去喂狗,因此堅決不同意讓這個命里帶衰的狐媚子葬在她珠兒身旁。后來還是賈政在賈珠床頭發現一封絕筆,寫明欲與秦氏合葬,念及兒子最后心愿,賈政拍板合葬,賈母贊同,王氏暗恨。不過二比一的局面下她也爭不過人家兩母子,只好退而求其次,咬定秦氏只是殉葬,不得有重棺獨祭,只能一口薄棺隨葬賈珠之側,對此,賈母賈政均無異議。
一代兼具寶黛之美的絕色金釵就這樣匆匆入土。她之一生,生不光彩,活得委屈,嫁得悲慘,死得凄涼,真真可悲可嘆!
☆、避暑承德
賈珠的葬禮辦得比較簡陋,主要是去的人實在太少。族中有一半人根本不知道,另一半知道的還有一半裝不知道,剩下寥寥幾家也只是去晃上一圈聊表安慰即走。不過,賈赦卻不能不露下臉,畢竟那是他嫡親侄子,無論如何也得親自去看一眼才說得過去。
賈赦雖然同情賈珠,卻不愿意讓賈母、賈政再趁勢賴上他。便耍了個小心眼兒,特地向皇上告了一天假要去參加侄子葬禮,皇上心領神會,轉頭就下圣旨:“今夏奉太后避暑承德,著令榮國公及其世子隨行。”跟著后宮發下懿旨:“奉太后諭,賢淑嘉福長郡主與嘉和郡主隨鑾駕同行。念及郡主年幼,令其母晉國夫人陪駕。又有郡主胞兄稚齡,太后仁慈,不忍其久離母親,一并隨行。”
賈赦心滿意足于全家人脫離水深火熱,再不用擔心會被纏得脫不開身,開心的大大奉承了皇上一番。皇上則很高興寵物豬終于學會狐假虎威,懂得借他威名躲避難纏的牛皮糖一家人,感到十分欣慰。兩人各取所需,融洽和樂。
不過有的人就不那么高興了。比如看到賈赦領著賈璉來賈府誠摯奠基哀悼賈珠(賈璉祭,賈赦坐一邊看著),滿心盤算著要等下回賈赦再來時趁機要求回榮國府的賈母和打算借兒子的死詐賈赦一大筆好處的賈政夫婦,全都滿眼冒火地瞅著賈赦一家大小興高采烈地打包伴駕去承德避暑,一個個氣得上氣不接下氣差點中暑。然而,他們卻無可奈何。一切打算都落了空,又不能讓兒子挺著尸等賈赦回來,只好收拾靈堂擇日下葬,各個心里把賈赦及其全家罵了個狗血淋頭。
承德避暑是皇家夏天的一項重要活動。地點在位于距離京城180公里的河北省承德市中心北部的避暑山莊,又名承德離宮或熱河行宮,是皇帝夏天避暑和處理政務的場所。由皇帝宮室、皇家園林和宏偉壯觀的寺廟群所組成。避暑山莊位于武烈河西岸一帶狹長的谷地上,山莊的建筑布局大體可分為宮殿區和苑景區兩大部分,苑景區又可分成湖區、平原區和山區三部分。內有久負盛名的72景,擁有殿、堂、樓、館、亭、榭、閣、軒、齋、寺等建筑一百余處。(以上摘自百度)
古代的官員工作繁忙,即使酷暑也要上班。人家皇上奉太后去避暑尚有六百里加急天天往這兒送奏折,又豈會白饒了一干跟來蹭吃蹭喝的朝廷命官。像在京中一樣,要天天早早起床去皇帝那點卯,等著分派差事,不過是把地點從金鑾殿大朝廷換到了楠木廳小朝廷而已。
如今的賈赦已然打入內閣,又兼著禮部左侍郎的差,而皇上、太后出行的一應儀仗、車馬正歸禮部管。出行前,賈赦就連著加了十幾天的班,好不容易上了路也得一路小心著隊列里的車駕位次,可別有哪輛逾矩了,到時候倒霉的一準兒是禮部。等到了承德行宮更煩,誰住哪一宮哪一院,什么人能進行宮,什么人外頭候著都有講究,再有一應器具擺設,人手分配,安全保衛……萬幸,這一部分有內務府和大內侍衛也加入一同分擔,禮部只要擬好章程等著御批下來,就可以轉交給相關部門去辦,剩下只要跟蹤監督就成了。也幸好禮部侍郎上頭還坐著個禮部尚書,賈赦還可以打打醬油。
禮部尚書孫澤,保和殿大學士,庚寅年間兩榜進士,先入翰林院為編撰,一年后升通政司參議,再進都察院御史,此后入禮部為侍郎,十年前升尚書,可以說是在禮部待了大半輩子,為人最是固執守禮,一言一行都堪稱禮儀楷模。就比如,他和徐璋的互動。孫澤年紀比徐璋大,資歷也比徐璋老,入仕也比徐璋早,只是徐璋比孫澤更有能力,晉升更快,導致現在兩人同為尚書,一個在戶部,一個在禮部,本是平級,可偏偏徐璋是中極殿大學士,為內閣首輔,比孫澤的保和殿大學士稍微靠前了一咪咪,于是嚴謹固執的孫大學士便謹遵禮教,每每見到徐璋必執低職禮,車轎什么的遇徐璋即讓,上下朝一定走在徐璋后面,常常弄得徐璋苦笑,謙讓連連,然而下次照舊。徐璋十分無奈,禮法不外乎人情,兩人所差只在位次高低,無關品級,讓他整天看著大了他十多歲的老人對他行禮,徐璋覺得很折壽。
孫澤可不管這些,他老人家一輩子嚴于律己,更嚴律人慣了。他對于尊敬的人、喜歡的人的表現形式就是嚴,再嚴,更嚴。徐璋是前者,賈赦就是后者。
賈赦有點兒想哭。
因為他的頂頭上司,保和殿大學士、禮部尚書孫大人,近來新增了一個業余愛好就是調│教他——可憐的小下屬,禮部左侍郎賈赦。
孫澤對于賈赦其人的才華、性情十分欣賞,就是覺得他禮數上有所欠缺。就好比說,哪有個堂堂正二品禮部左侍郎、內閣學士要給大理寺卿、太常寺卿陪笑臉兒的?就算他們歲數大到夠做你爹了也不行。還有同年那些個留京的,縱是當年的狀元公呢,只要他現在品級不如你,就不該再那么勾肩搭背了,自當端起二品大員的架勢讓他見禮才對。無規矩不成方圓,都去講人情了,禮法會寂寞的!
于是,調│教之。
每天一下朝,孫大人必定領著賈赦去往臨時辦公室大講特講。從衣食住行的禮講到入仕為官的禮,從他對別人行的禮到別人對他敬的禮,這里面居然還包括了賈赦要對其妻子女兒行的禮。
賈赦很無奈,要不要這么嚴肅啊?
話說那天賈赦下了朝往臨時辦公室走,途中經過煙波致爽芝徑云堤,迎面碰見張氏和一位郡王老太妃正陪著太后散步,他家兩個小蘿莉女兒在旁邊小手拉小手小步跑著玩耍。賈赦便上前見禮,太后對賈赦印象很好,又兼有迎春惜春外加張氏的面子在里頭,因此對賈赦格外和顏悅色,紆尊降貴詢問了幾句,又允他多在園中停留一刻,與妻女敘個話。賈赦也不矯情,痛快的謝了恩,利落地蹲下來左摟迎春右抱惜春好好吃了會兒嫩豆腐,又問問過得好不好,住得習不習慣,吃得滿不滿意之類的廢話,一刻鐘便到了。賈赦要出園去,倆小蘿莉好不容易見回老爹,十分不舍,便央了太后多送了一段路至園門方回。結果,告別的時候被嚴謹的孫尚書撞個了正著。
嚴謹的孫尚書嚴肅的認為,即使那是親生女兒,可現在貴為宗室郡主,便是君臣有別。特別是其中還有一位位比郡王的超品長郡主,賈赦很應該行君臣大禮。要先畢恭畢敬向長郡主殿下行完國禮,待長郡主上諭:免,再復行家禮方可敘話。而且作為父親,很不該跟快滿7歲的女兒親近到黏黏呼呼的地步,那樣于禮不合balbabalabala……聽得賈赦滿頭小星星轉成了呼啦圈。
賈赦一琢磨,照著孫尚書的邏輯推理下去,惜春、張氏都是一品,與他平級,然而惜春是郡主,乃宗室品階,同級也比他高貴,他得行禮;張氏是上封的晉國夫人位比郡王妃,他還得行禮,這么一看,家里的大小女人們全體踩到他頭上去了,這叫什么事兒啊?
賈赦欲要爭辯。可他一看到嚴謹的孫尚書那張嚴肅的老臉就發憷,挺靈活的舌頭愣是左伸右展鋪不平,連開兩次口都差點咬到,賈赦放棄。回家,向女權主義低頭去!大丈夫能屈能伸,行個禮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下次,再也不讓你看到我跟我家的女人們出現在同一副畫面里,看你還揪不揪得著我的錯,哼!!
☆、45 木蘭秋?
等皇帝陛下在承德住夠了,木蘭秋狝的日子也近了。大部隊收拾收拾集體啟程往木蘭圍場進發,準備一展天朝國威,震懾四海。
這一回可比在承德避暑清閑的多啦。在草原上搭帳篷可沒法上朝了,京中的重要事務前陣子又處理的差不多,沒什么可忙的,要忙也是皇帝自己個兒折騰去。這木蘭秋狝啊,可再不關禮部的事兒了。
到達圍場已近晌午,營帳都是提前搭好了的,畢竟再怎么憶苦思甜也不敢真的讓皇親國戚們自個兒動手支帳篷,話說他們支不支的起來都是大問題。而帳篷也不是折吧折吧就能隨身揣著走的迷你蒙古包,其規格簡直可稱為帳殿了。特別是皇上、太后和幾位老親王的帳殿,其中還有隔間,左浴室,右馬桶,前開飯,后梳妝,即使算不上小型宮殿,起碼也夠得上豪華別墅的規格了。
賈赦也撈著個不錯的小窩。本來鎮國公的營帳級別就不低,而上面又有指示,因為榮國公妻晉國夫人享郡王妃待遇,所以榮國公也跟著住郡王帳。事實上,沾光的榮國公整個木蘭秋狝都沒見著給他借光的貴妻,人家一直都呆在郡主的帳殿里帶孩子呢。
最后跟著賈赦一道沾光的只有賈璉和后趕來的賈蓉、賈薔。
賈蓉兩人的品級還不夠資格去承德避暑,但參加木蘭圍獵卻是可以的。他兩連同其他一些從京中奉詔至木蘭的人,在皇上奉太后起身前就出發了。晝夜兼程,趕在皇上、太后到達前在木蘭等著恭迎圣駕。剛一拜見完,兩小就跑來找賈赦,一夏天沒見著兩個小包子,賈赦怪想他們的,而張氏又帶著小賈環去蹭迎春、惜春的帳殿住,賈赦便干脆招呼兩人同住,正好他倆暗嫌分到的營帳摳門的不像話,聞言立刻包袱款款當晚就擠了過來。
木蘭秋狝的行圍過程分為布圍、觀圍、行圍、罷圍四個步驟。
布圍,五更天由管圍大臣帶領布圍的1250名騎兵和1908名圍甲兵、虎槍手、向導及軍隊等分頭布圍。由遠而近繞圍場而布圍,兩翼前各數騎擁纛飛馳。兩翼布圍隊伍軍旗搖動,吶喊鳴金,壓山而下,前哨進,后隊依次而發,依山川大小、道路遠近,最后形成十五公里、二十五公里以及三四十公里的人并肩、馬并身的地步,嚴嚴實實的形如鐵桶一般的包圍圈。
觀圍,皇帝觀圍分獵前觀圍和獵后觀圍,合圍后由管圍大臣到皇帝居住的黃幔城請圍,也稱待圍。請皇帝觀圍,皇帝在護從大臣和侍衛的簇擁下從行營來到看城,登上看城觀看,皇帝一要看圍獵隊形是否整齊,相當于檢閱隊伍。二要看圍內野獸多少,如果圍的過多,就命令合圍士兵開一個口子,放出部分野獸待以后繁殖。然后指揮官執旗疾馳看城,禮畢,高呼“圍畢,請皇上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