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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皇上思量著,賈赦一定是想再立功好提挈他家的孩子們。考慮到賈璉已經是世子,去年又中了舉人(賈蓉、賈薔有孝在身不能科舉,今年才除服可以出去建功立業),名次也還不錯,又娶了皇后的侄女,有自己罩著,前途一片光明,不用小豬費心。而賈環還小,什么事也干不了呢。倒是賈蓉、賈薔這兩個,13歲也不算小了,又指了婚,也該有點兒作為。何況當初為讓賈蓉娶簡親王小孫女兒,特特給他復了爵,但畢竟沒個說法,有些名不正言不順。皇上想,賈赦一定是想得了這樁差事好帶賈蓉、賈薔去立功,這也是人之常情嘛,允了!
眾大臣想得也都差不多,因此個個爭先恐后,不過皇上原本屬意保齡侯,也就沒換別人,仍點了史家大老爺的差,不過同時也點名讓史鼐和賈蓉、賈薔隨行。至于史家三老爺,對不起,皇上不認得。不過,這史鼎倒是因禍得福,這是后話。
賈赦再怎么擔心也不敢去駁皇上的旨,何況他也不知道該怎么駁,說自己知道此行危險,可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呢?沒法兒解釋。只好回家折騰,包了一大包藥材,拜托云郎中千萬跟著去,又折回家叮囑賈蓉、賈薔,親自挑一批功夫不錯,人也靠得住的護院跟著,最后依依不舍去送行,差點想把自己也打包掛在馬上一起跟去。皇上聽說后,哭笑不得,隨手又點了一營兵馬追上去。卻不料,歪打正著。
賈大蝴蝶還是有作用的。托他的福,皇上多派了兵剛好及時鎮壓下祁州的暴動,將損失降低到最小。而賈赦派去的人也都好好的保護了賈蓉、賈薔,甚至還幫著他們立了些小功。云郎中同樣功不可沒,全力保住了重傷垂危的史大老爺得以回京續命。但劇本就是劇本,該發生的還是要發生,換了人也要發生。
史鼐死了。代替了原本史鼑該承受的命運。
消息傳回京城,史家大夫人和二夫人同時發了瘋,哭天抹淚喊著自家老爺。糟糕的是,二人都有孕在身,只是一個月份小點兒自己還不知道,另一個卻行將生產,當即嚇流了孩子,大人也沒保住,大出血沒了。正好趕上送回京的史鼐尸體,夫妻合葬進祖墳,身后連個摔盆的孝子也沒留下。
史家大太太痛哭暈倒,意外診出身孕,然而情緒波動太大,恐有不保之虞。好在賈蓉派人送了信兒,得知史鼑雖傷重卻好歹保住了命,倒是能稍微安心些養胎了。
皇上震怒,加派精兵令京營節度使王子騰帶隊趕赴祁州。王子騰是個能吏,完美地擺平一切,還能抽出空兒來安排人送史家兄弟歸京。賈蓉、賈薔卻沒有一道回去,倆小包子自以為理解賈赦深意,發誓要辦好差事立功回去,氣得賈赦直撞墻。而王子騰也以為賈赦惦記著兩小立功,便刻意安排他們做些不太危險又有功勞的事情,倒真的有些成績,回京復命得了皇上青眼。
只有一個人真正領悟了賈赦的意圖,那就是史大老爺。他現在無比感激賈赦的雞婆讓他帶上了云郎中,無比懺悔當初懷疑賈赦搶功的陰暗心理,發誓以后一定聽賈赦的話,自己干不來的活兒再不攬了。
事實上,他以后什么也不用干了。這次受傷很重,原該致命,多虧了云書妙手回春才得生還,可到底身體垮了,日后只能靜養,也算就此廢了。
一個廢人能當大青朝的侯爺嗎?答案必然是否定的。史家三老爺史鼎冠冕堂皇上書要求襲承爵位,賈赦氣歪了鼻子也說不出反對。畢竟大老爺史鼑的情況擺在那里,身有病痛殘疾不能入仕,而他又沒有兒子,史大太太懷的那一個還不知是男是女,更不知能不能平安生下來。若要過繼一個,最近的就是史鼐、史鼎的兒子,可史鼐沒有兒子,史鼎也只一個獨子,斷不能過繼,這個爵位就只能拱手讓人了。
毫無懸念的,保齡侯易主史鼎,史鼑為國負傷,恩賜了一個三品文淵閣協辦學士從此退休榮養。把賈赦氣得一個月沒跟皇上說話。皇上莫名其妙,后來還是善解人意的夏公公打聽出賈赦和史鼑關系極好,表兄弟處得比親兄弟賈政好上百倍,皇上這才明白寵物炸毛是為哪般。可惜,史大太太的孩子到底沒保住,而史鼑傷了根子,此生恐再難有子嗣,這個爵位是沒有想頭了。不過皇上找了個機會按律給史湘云賞了一個鄉君的封號,好歹算擠進了貴女的行列,日后婚配也能好聽一點兒。
☆、祁州效應
祁州的大軍回京那天,賈赦正好休沐,一大早跑去城外等著接小包子。
遠遠看見王子騰帶隊出現在地平線上,賈赦興奮的滿地轉圈圈,撲騰著想上馬奔過去,叫趙大給死死按住了。趙大當日是跟過賈赦去平安州的,他見識過自家老爺那叫人不敢恭維的騎術,很不敢讓老爺再騎馬,只得拼命拉著,說些好話。
王子騰也看到賈赦了。他現在無比后悔當初沒有先一步把女兒許配給賈璉(話說王子騰想許賈赦也不會要的),就算賈蓉、賈薔兩個抓住一個給小女兒也是好的啊,可惜了了,全被皇上摟過去指了婚。眼下,自家是沒什么人能拿出去配賈赦家的孩子們了,王子騰只好嘆著氣惋惜一回。可他也不是目光短淺到只知道靠聯姻來結盟,在他想來,不管什么方式只要能跟賈赦擠上同一條船就是好的。所以,這次他對分到旗下的賈蓉、賈薔兩個格外照顧,那勁頭,比教養兒子還賣力,上給皇帝的奏折里也特別點明兩小的功績,姿態擺得十足。
皇上原本就有心讓賈赦如愿,接到折子毫不手軟開始封賞,給賈蓉提了一級封為一等伯,賜號忠靖,順手把他原來的品級轉給賈薔,又加了個一等子爵一并塞過去,同時著令內務府按相應品級建府。
結果,賈赦又不理皇上了。
這一回,皇上猜得很快,知道賈赦舍不得小包子了,微微一笑,叫來內務府總管暗示幾句,總管是個機靈人兒,領悟了圣意就親自監工,把沒收的寧國府一分為二,按品級改建一番掛上忠靖伯和威烈子爵的牌子上榮國府送地契去了。^//^
賈赦收到地契眉開眼笑,一轉臉把女兒們送進宮去奉承太后。皇上在慈寧宮里見到迎春惜春,知道寵物豬氣消了,便優哉游哉逛后宮去了。
王子騰是這一次功勞最高的,而且此人十分伶俐,姿態擺得端正,沒有一副討封賞的嘴臉,奏折里也多多寫了其他人的好話,毫不居功,皇上十分滿意,但眼下沒地方讓給王子騰升官,只能叫他繼續做京營節度使,可立了功的臣子也不能不獎勵。又是善解人意的夏公公提醒皇上:王子騰大女兒上次選秀進了宮,因著出身好,一上來就越過小主兒封了貴人,皇上不如去看看?
皇上從善如流,往儲秀宮逛了兩天,因喜王貴人溫良如玉,德才兼備,冊為鳳嬪,賜居鳳藻宮。
王子騰人在家中坐,喜從天上來。大女兒成了娘娘,他大小也算個皇親,當然不能跟徐大學士這等正經國丈爺相比,但走出去,別人也是要給幾分面子的。
在外面樂顛顛的王子騰不會知道,他們家鳳嬪娘娘在宮里過得是怎樣水深火熱的日子。
按說,一個從二品大員的嫡長女入宮為妃為嬪,出身是夠高了,要是恰巧本人又長得如凰似鳳,機敏伶俐,家里老爹再聰明能干,那日子是斷不會錯的。可是,當她身邊死黏著一個腦子缺弦兒的姑母生的野心大過天的表姐時,一切都是浮云啊浮云。
王熙鳳現在真有叫王子騰給她改名的沖動。原本,她對這個名字十分滿意,而皇上也因喜歡她的名字華麗大氣,賜她鳳藻宮主位。要知道,一般妃位以上才能居一宮主位娘娘,一個嬪能進主位端的是天大的恩賜。可現在的王熙鳳對這個恩賜無比怨念。任哪一個娘娘喜遷新宮的第一天就有一個無品宮女沖上來一臉欣喜的抓著手一口一個表妹也不會高興。更要命的是,當時皇上就在一旁,見鳳嬪在宮中遇著娘家表姐,想著有個親戚作伴能高興一點兒,都沒問問清楚,就開金口提了這個宮女為鳳藻宮尚書。
看著元春一臉嬌羞,柔柔弱弱地福身謝恩,王熙鳳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
從無品宮女一躍而成五品女官,元春簡直是坐著火箭晉位。為這個,后宮里對她怨念深重的大有人在,可她們都比不過王熙鳳的痛恨。
什么叫咱們姐妹同心協力伺候皇上?她妹妹好好的在家里陪伴爹娘呢,哪里又多出來一個姐妹了?還同心協力伺候皇上?一個娘娘和一個女官伺候皇上的方式能一樣嗎?還是你賈元春想踩著我王熙鳳再來個一步登天?妄想!王熙鳳眼神一暗,表姐,你老老實實做你的尚書女官,待到二十五歲,本宮自然讓你風光大嫁,聘出去做正頭夫妻,你若有什么歪想頭,就別怪本宮心狠手辣,不念姐妹之情了。哼!我鳳辣子的名頭可不是白得的!
只是,元春入宮是付了極大代價的,自是不肯屈居小小一個女官之位。在她看來,后宮的娘娘們不過如此,便是皇后也不是什么傾國絕色,以她人才相貌,做個貴妃綽綽有余。于是,此后幾天,王熙鳳就咬牙切齒的看著賈元春每每在皇上面前大獻殷勤,氣得夠嗆,奈何人家有個好姓氏,皇上現在看著姓賈的就喜歡,也沒詳細問問元春到底是哪家出來的。因為皇上還記得自己貶黜了和廢太子有牽連的賈政一家,因此,他們家縱有女兒也不應該在宮里出現,所以也沒多想。只是聽說元春姓賈,就聯想到朝堂上的寵物豬,慈寧宮里兩個可愛的義女,自己親自賜婚的兩個青年才俊,都是姓賈的。便覺著這是個有福氣的姓氏,連帶的對所有姓賈的都和藹起來。
王熙鳳強忍怒氣不得不接納了賈元春擺著娘娘表姐的款兒在鳳藻宮里頤指氣使順便勾引皇上。也怪王子騰,為著面子,沒好意思跟女兒講自己妹妹干的那些蠢事,導致王熙鳳只知道賈赦及其全家圣眷隆厚,因而不敢跟他侄女兒叫板。要是她知道賈赦賈政根本不和,兩看兩相厭,鳳辣子早就把賈元春打發出去掃地了,哪會容忍這個狐貍精一邊大講姐妹情深一邊勾搭皇上。而她更不知道,皇上對于賈政及其全家都深惡痛絕,如果知道了元春是賈政女兒,直接一杯毒酒扔去亂葬崗的心都有。
可惜呀,這些都屬**,沒有人會直白地告訴心直口快的鳳辣子,所以這些不那么美麗的誤會也只有一直進行下去,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41 寂寞賈赦
賈赦最近很寂寞。
小包子賈蓉、賈薔祁州建功得以進爵,這是好事。不好的是,這同時意味著他們已經長大成人,有了自己一份家業,就要離開他獨立了。剛養到第七年頭上還沒來得及一癢就要說拜拜,賈赦很不爽。雖說寧國府,哦不對,現在應該是忠靖伯府和威烈子爵府了,離榮國府很近,近到兩小可以天天過來喝茶聊天順帶蹭完晚飯再回去,但賈赦仍然不開心。
他想在家里尋求安慰,可惜沒人有空搭理他。賈璉正忙著準備來年的秋闈,連帶著賈蓉、賈薔也在忙,他二人新得的爵位都在五品以上,自帶監生名額一枚,他倆離有兒子的歲月還早得很,便照著賈赦當年的樣兒,自己頂上去考試。三個小家伙成天窩在書房里探討學習,一不小心忽略了滿眼哀怨的老爹/叔爺。
張氏也在忙,忙著跟兒媳婦兒磨合婆媳關系順便移交管家權。張氏可不想當賈母,一把年紀了還有跟兒媳爭權,她可是一直期待娶進兒媳就放權去當老太君享福呢,現下有了可心的媳婦兒,她才不要繼續累死累活的瞎忙了。徐氏不愧為大家出身,雖則剛剛及笄,但處事手段比張氏只略差于經驗,對于如何打理一大家子吃穿度用爛熟于心,沒幾日就能上手管事,有條不紊,鎮定自若,一下子鎮住了老油條們,樹立起大奶奶的威嚴。
徐氏在家時就聽說榮國府規矩極大,婆母用膳兒媳要在一旁立規矩伺候著,因此做足了心理準備。孰料,張氏是個省事兒的,除了新婚頭三天叫她上前立立規矩,等回完門就免了。而且也不像徐氏打聽到的那樣,一頓飯從頭站到尾,只是象征性叫她布幾筷子菜應個景兒,完事就可以坐回自己位置上用飯了。兩個小姑子更是省心,皇上寵愛的義女,太后面前的紅人兒,竟沒有半點架子,笑瞇瞇收下荷包喝完嫂子茶就一左一右纏歪上去,一口一個嫂嫂叫的親切無比。令徐氏倍感溫馨,婆母、小姑都視她如親,以后的日子可就舒坦多了。
夫君賈璉對她十分尊重,兩人相敬如賓,徐氏對此十分滿意,在她看來這就是一樁好婚姻的最高標準了。她是從小讀著《女戒》《女則》長大的,家教嚴謹,堅守閨訓,從不幻想才子佳人這等低俗話本情節,連聽戲時聽到《牡丹亭》《西廂記》一類都自覺回避,從思想到行為都堪稱古代大家閨秀的典范。但據她說“自己及不上小姑母一半”令賈赦對皇后娘娘肅然起敬,居然能達到自家這么好兒媳婦的兩倍以上,神人啊!趕緊叮囑閨女們以后進宮要多向皇后娘娘學習,爭當新一代大青模范閨秀,倆小蘿莉似懂非懂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