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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三木愣了一愣,從身上的口袋里摸出一張照片丟給她。
安小朵撿起來一看,不由得呆住。照片上的女人五官秀麗,氣質清新,分明就是她在酈洲認識的李慧,只是照片上更顯年輕一些。
“她是李萌慧?”
“嗯。”
安小朵目光復雜地看著照片,原來李慧就是李萌慧,在酈洲的時候她應該是有意接近自己的。
車子開到半山腰,拐進一條分岔路,又過了二十多分鐘,視線霍然開闊起來。他將車子停在一片空地上,開了車門跳下車,又繞到安小朵這邊,開了門,動作粗暴地將她拽下來。
安小朵落地時忍不住皺了皺眉,剛才一路上她就不停地反胃,她怕鄭三木看出來,極力強忍著,這時對方的舉動令她越發不適,但她不敢表現出來。
他拖著她走進路邊一棟房子里,反手鎖上門。房子外表看起來像是常年不住人似的,里面收拾得倒還可以,桌椅齊全。鄭三木拿繩子捆住她的手腳,把她按坐在椅子上,然后走進廚房搗騰了一陣,十分鐘后端出來兩碗泡面。
他放了一碗在她面前,解開她的手,坐下來自顧自吃起來。他吃相不好,發出很大的聲音,吃了一半掃了安小朵一眼:“怎么?不吃?”
安小朵遲疑了一下,拿起塑料叉子,慢吞吞地吃了一口:“這是哪里?”
“我租的地方,這里方圓百里找不到一個監控頭,姓黎的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在短時間內找到這里。”
安小朵低頭吞了一根面條,又說:“你跟他有什么仇?”
鄭三木漫不經心地回應:“他搶了我女人。”
安小朵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鄭三木不理她,兀自將碗里的面幾下消滅干凈,反手一抹嘴,目光重新回到安小朵身上。
“這世上這么多男人,你們為什么一個兩個都去喜歡他?他有什么好?”鄭三木起身拿了個蘋果來,用匕首削著皮,他削得很慢,很專注,陰鷙的目光和明晃晃的刀刃都讓她感到一陣恐懼。
他削完皮,片了一片下來,遞到安小朵的嘴邊,命令道:“張嘴。”
安小朵眸光微顫,下意識地盯著那片蘋果張不開嘴。她的手腳冷得發僵,腹部隱隱作痛起來。
鄭三木嗤笑了一聲,一把扯住她的頭發,冰冷的刀鋒貼在她的下巴上,他猙獰的臉在她眼前放大:“吃下去。”
在他的威迫下,安小朵張開嘴,他滿意地一笑,將蘋果片填進她嘴里。刀口從她的下唇劃過,血一下子涌出來,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她含著那片蘋果咽不下又不敢吐出來,眼淚在眼眶里滴溜溜地打轉。她不愿在這個男人面前示弱,撇過頭去不看他。
鄭三木伸出舌頭舔了舔刀鋒上殘留的血,他不知想到什么,臉部的肌肉牽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在屋里待了大半個下午,太陽快落山時,鄭三木抬腕看了看時間,他將那柄匕首藏進衣服里,進房間窸窸窣窣了一陣,不知道在準備什么東西。她知道他是要去見黎孝安,正想偷看就見他走了出來,手里拿著一根很粗的鐵鏈,她心知不妙,可是又無力抵抗。他把她拖去浴室,里面有一個很大很深的浴缸,他逼她站在里面,然后用鐵鏈的一頭鎖住她右手手腕,另一頭鎖在浴缸上方的水管上。
安小朵心里怕得厲害,琢磨不透他葫蘆里賣什么藥,便問他:“你不是要用我去交換李萌慧嗎?”
鄭三木冷冷一笑:“姓黎的那么狡猾,我可不敢輕信他。”
安小朵正要開口,嘴巴被他用一截透明膠帶封住。
她不知道自己在這棟房子里待了多長時間,沒有時鐘,手機也被帶走,鄭三木臨走前特意鎖上了浴室的門,她坐在浴缸里,長久地對著這個狹小的空間。浴缸左側那面斑駁的墻上有一個小小的裝著排氣扇的透風口,浴室僅有的一點光線就從上面灑下來,即使是白天,浴室里也很暗。她控制不住地去想鄭三木會怎么對付黎孝安,越想越害怕,可是她除了害怕什么事都做不了,坐累了,她躺倒在浴缸里,手被鐵鏈牽扯著,不得不高高舉起。她閉上酸澀的眼,眼淚源源不斷漫出來。她得罪了誰?為什么要讓她受這種苦?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她,周圍仿佛陷入死寂,一分一秒在這里都顯得異常漫長,讓人心生絕望。寒意像冬天的海水浸透她每一寸皮膚,再侵入骨髓,她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死亡的氣息隨著黑夜的降臨籠罩了下來。
她怕自己撐不下去,在心里給自己打氣,她相信黎孝安會來救自己,她無論如何也要撐到他來。那晚她是賭氣走的,也沒跟他正式道過別,如果她就這么悄無聲息地死了,那多劃不來?有很多話她還來不及告訴他,她還想問問他,有沒有后悔喜歡她。
她迷迷糊糊地想,應該不會吧,她對他夠好的了,哪里對不起他?
后來她冷得受不了,在心里默念起臺詞來。以前她給何碧璽當助理的時候,把那個劇本的所有臺詞都記下來了,中文的、法文的,還有少量的日文對白,她到現在都還沒忘。
她已經沒什么力氣了,默念了幾句眼皮就開始打架,意識越來越飄忽。她也知道自己不能睡,這種情況下睡著她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身體好像快要凍僵了,不住地往下墜,像是掉進了一個漆黑的深井里……
“小朵!安小朵!你醒醒!不能睡,聽見沒有?醒一醒!”有人在她耳邊聒噪。
她想睜開眼叫那人閉嘴,可是眼皮像被粘住了,用盡力氣也張不開,嘴巴也說不出話來。
四周再次沉靜下來,不知過了多久,黑暗的世界像是亮起一束白光,那光從微弱慢慢加強,到后來越來越亮。她努力了很久終于掀開沉重的眼皮,渙散的眸光慢慢聚攏,神志也從迷茫逐漸轉為清醒,等到她徹底想起之前發生的事,心里怵然一驚想要坐起來,有人眼疾手快地用力按住了她。
安小朵這才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幾個穿著醫生袍和護士服的人在她周圍忙碌著。她張了張嘴,發出微弱的聲音。
一個護士湊到她耳邊問:“你想說什么?”
她屏息辨認了好一會兒,總算聽出安小朵嘴里喃喃的是一個男人的名字,她跟另一人對視了一眼,匆匆走出去。
安小朵閉了閉眼,又有人湊近她,她看了看,認出是醫生。只聽對方略帶惋惜的聲音從口罩里傳出來:“安小姐,你現在覺得怎么樣?等下要送你去做引產手術。”
“什么?”安小朵沒聽清楚。
醫生似乎嘆了口氣,將剛才的話又重復了一遍。
安小朵目光呆滯:“引產?為什么?”
“你腹中的胎兒已經沒有心跳,必須盡快取出來。”
在聽懂這句話之后,安小朵的眼底流露出一抹絕望之色,比她在浴缸里等死時的絕望更加濃烈。單薄的身體抖得越來越厲害,壓抑了許久的東西像是要破體而出,她閉上眼,大顆眼淚不斷從眼角滾落,和汗水混在一起打濕鬢邊的頭發。
終于,她爆發出一聲充滿悲愴的哭喊,凄厲卻短促,尾聲似乎被她掐滅在了喉嚨里。
黎孝安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她蜷縮起了身體,在手術臺上劇烈掙扎,幾個護士死死地按住她的肩膀,還有的去拉她的腿。這一幕令他驟然紅了眼,他沖過去推開幾個護士,將她緊緊地摟進懷里。
“小朵,是我,我在這里,沒事了,別怕,別怕……”他柔聲地哄著她,一下一下地撫著她的頭。
安小朵聽到他的聲音,頓時脫了力,在他懷里失聲痛哭起來:“孩子,不要拿掉孩子,不要……”
“好,不拿。”黎孝安心如刀割,安小朵的一聲聲痛哭都重擊在他心上。
“黎先生?”醫生試探性地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