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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見她行為異常,隱約也猜到她的身份,便說:“黎先生不小心弄傷了手。”
這鏡子分明是用拳頭砸碎的,四分五裂的鏡面顯示出出拳者的力度有多毫無保留。這哪里是不小心弄傷!安小朵被深深刺激到了,視覺、嗅覺統統都是,她的眼前血紅一片,耳朵不住地轟鳴,身邊的那個男人似乎在說什么,但她一句也聽不見,仿佛無意義的白噪聲。
那男人見她搖搖欲墜的樣子,擔憂地伸出手扶她,突然她臉色一變,推開他沖到馬桶邊劇烈嘔吐起來。她好不容易緩過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撿起掉在地上的包,掏出手機打給他,仍然是關機。
“小姐,你沒事吧?”那個男人再一次問她。
“他在哪里?”
男人看了看時間,說:“黎先生有事出去了。”
“他去哪兒了?”
“抱歉。”
“他的手傷得嚴重嗎?”
男人猶豫了一下說:“傷口挺深的。”
看到對方眼里隱隱有淚光浮動,他微微一怔,神差鬼使地說:“晚上七點的航班,你現在趕過去還來得及。”
安小朵抬眸看了他一眼,跌跌撞撞地沖出房門。
她最終沒能趕上見他一面,路上遇上大塞車,堵得水泄不通,等她抵達機場時已經過了七點,黎孝安乘坐的那一班飛機結束安檢進入預備起飛的狀態,她坐在大廳的椅子上,抱著他的大衣,定定地看著顯示航班時刻的led屏幕,有種心力交瘁的感覺。
愛不起,又放不下,她和他都困在一條死路上。
一陣急促的鈴聲打斷她的思緒,她看了眼顯示屏上的號碼,心里涌出不好的預感,按下接聽鍵,孫阿姨的粗嗓門毫不留情地敲擊著她的耳膜和脆弱的心臟——
“小朵,你快回來,你爸暈倒了!”
晚上九點一刻,黎孝安下飛機。
吳立軒早已在機場等他,一看見他迎上去說:“醫院那邊都安排好了,我明天送萌慧過去。她這幾年跟鄭三木在一起,但他們沒結婚,鄭三木在臺灣沒什么正經工作,都是撈偏門,萌慧跟著他吃了不少苦。”
黎孝安聽后沒什么反應,只將披在手臂上的衣服摘下來丟到車后座去,吳立軒這才注意到他的右手裹著白紗布。
“怎么回事?”
“扎到玻璃。”
“怎么這么不小心?沒割到手筋吧?這包得也太簡易了,去廣生那重新包扎下。”
見他沒說什么,吳立軒改了路線,去李廣生的醫院。
黎孝安開了手機,立時有幾條短信進來,他逐一點開看。這時手機忽然震動起來,有來電進來,顯示屏上顯示安小朵三個字。
響到最后一聲他才接起來,還未開口就聽到對方一連串的發問:“你下飛機了?手上的傷要不要緊?玻璃渣一定要挑干凈……”
“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酒店找你,看到一地玻璃碎碴。”她頓了頓,語氣遲疑,“……以后別這樣了。”
黎孝安冷笑:“你以為是為了你嗎?”
“就算不是為了我,也不要做這種自殘的行為,生命可貴。”
“我不需要一個殺人兇手的女兒來教我生命的價值。”
這話一出口,線那頭沒了聲音,他掐了線,將視線投向窗外。
吳立軒先前聽他說話的內容,已然猜到是安小朵打來的,想要說幾句,側頭見他蹙眉凝思,只得將到喉嚨口的話咽了回去。
過了片刻,黎孝安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
吳立軒一邊安靜地開車,一邊聽著他用冷淡的聲音吩咐電話里的人辦事:“重新查一下安諍然的底細,看這二十年來他都跟什么人有來往,尤其是女人。”他聲音略微一頓,又說,“查一查安諍然當年離婚的原因,或許有線索。”
掛了線,黎孝安偏頭望向窗外,夜色蒼茫,疾馳而過的景致仿佛幻化成一團模糊的獸撲面而來,他的心底竟然涌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吳立軒試探地問:“怎么突然想起要查他?”
“有人跟我說,綁架元元的真兇另有其人。”
吳立軒愕然:“誰說的?怎么可能?當初是安諍然自己親口承認的啊!”
“如果,是他心甘情愿幫人頂罪呢?”
吳立軒頓時愣住。
黎孝安從手機里調出一條短信,遞給他看。
短信的內容很簡短,只有一句話——綁架你兒子的另有其人。
“是誰發的?查過嗎?”
“我打了幾次過去,都是關機,應該是沒有登記的號碼,發短信的人不想我知道他是誰。”
安小朵回到病房,將保溫桶輕輕放在桌子上。
安諍然還沒醒,他這次病情復發頗為兇險,幾天前醫院下了病危通知書,安小朵偷偷哭了幾次,好在他最終還是挺了過去,只是一連多天都是昏睡著,清醒的時候很少。
醫生建議她花錢請個男護工,畢竟她一個女人獨自照顧病人諸多不方便,而且她白天還要去學校上課,培訓學校是私立的,不比公立學校,請一天假就要扣一天的工資,一個月的全勤獎也要泡湯,她試用期眼看就要到了,不想在這節骨眼上落人把柄。
她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么,從包里掏出一個諾基亞手機,這是很老的款式了,前陣子通訊公司做活動,充兩百元話費贈送的,安諍然平常只用來接女兒的電話,偶爾也會打給她,問她要下班了沒有,或者是天氣冷囑咐她多穿衣服。安小朵在沙發底下發現了它,大概是那天安諍然病發倒地時掉下的,她起初沒在意,只是拾起來擱在一邊,直到一個短信進來。
她以為是廣告之類的,順手拿起來按下就要刪掉,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那短短的兩行字卻狠狠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