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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孝安一怔,試探地問:“安小朵?”
安小朵的眼里浮出一抹困惑:“你怎么在這里?”
黎孝安松了口氣,坐回一旁的沙發上:“你昏迷了三天。”
安小朵吃驚,費勁地扭頭看他,這才發現自己在他家里。這個房間是她以前住過的,物件擺設都跟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屋里除了黎孝安,還有一個打扮干練的女人。安小朵認得她,以前在唐家見過面的,她是唐家的家庭醫生,姓于。
于醫生說:“安小姐,你現在還有沒有覺得哪里不舒服?”
安小朵搖搖頭,啞聲問:“我怎么了?”
“你生理期反應強烈,又高燒不退。”于醫生給她倒了杯白開水,扶她坐起來。
“謝謝。”安小朵不以為意,這兩年她身體變差了許多,感冒發燒是家常便飯。她的嗓子腫得厲害,咽口水都疼。
等于醫生走后,黎孝安目光沉沉地看著她:“你昏睡的時候一直在叫爸爸,想見他?”
“不,我不見他……”安小朵臉一白,急急忙忙澄清,“我是做夢夢到他而已,我不見他,真的,我不見他!”
黎孝安目光停留在她驚慌失措的臉上,不知怎的心里刺痛了一下:“你急什么,我又不會拿他怎么樣。”
說完他摔門出去,安小朵剛松了口氣,又有人進來。
“小朵你可醒了,肚子餓了吧?”岑阿姨笑瞇瞇地端著白粥和肉松進來,手腳麻利地打開小桌子放在床上。
安小朵的肚子適時地咕嚕了一聲:“岑阿姨,你來得真及時。”
那粥燜得很爛,像一碗濃稠的米湯,看得她食欲大開,拿起湯勺就大口吃起來。
“慢點吃慢點吃,小心燙著。”岑阿姨一邊往她碗里添肉松,一邊說,“你總算醒了,這兩天可把小安累壞了,白天晚上都守著你,你夜里又哭又鬧,他整夜沒睡……”
安小朵輕聲打斷她:“阿姨,我知道他緊張我,就算他平時那樣對我,我也沒懷疑過他對我的感情。可是我也知道他始終忘不了我是安諍然的女兒,這根刺扎在他心里,永遠都拔不掉。”
岑阿姨不由得長嘆了一聲。
睡了這么長時間,到了晚上安小朵翻來覆去睡不著了,她打開一盞壁燈,靠坐在枕頭上看書。
“在看什么書?”
她抬頭,黎孝安不知什么時候站在門口。她舉起書本的封面,說:“張愛玲的《小團圓》。”
他走進來,高大的身影籠罩著她。
她病了一場,他也跟著憔悴了不少,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青色,想來是這幾夜沒怎么休息的緣故。
安小朵無聲地端詳他,然后伸手拍了拍身側的位置。
他似乎沒料到她會發出這樣的邀請,瞪了她半晌,終于在她身側躺下,闔上眼。
房間里非常安靜,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聽得見。安小朵慢慢湊近他,他沒有動,她大著膽子,像從前那樣趴在他的胸口上,聽他的心跳聲。
前些天她搭錯公交車,路過以前常光顧的一家沙茶面店,進去點了一碗面。坐在簡陋的桌椅旁,她環顧四周,發現店還是老樣子,連坐鎮收銀臺的老板娘都沒什么大變化,肥胖的身材,一身花花綠綠的衣裳,一頭波浪大卷盤在腦后。
吃完去付錢,老板娘接過錢,沖安小朵笑。
“小姑娘,打你一進門我就認出你來了,你以前常帶朋友來吃的是不是啊?”
安小朵不禁莞爾:“是啊,想不到您還記得。”
“忘不了,你男朋友到現在還常來光顧呢。”
當安小朵意識到老板娘說的人是黎孝安時,她有些難以置信:“他是……自己一個人來的?”
“對啊,就他自己來,每次都點跟你一樣的沙茶面,花生醬放多一點嘛,你們連口味都一樣,很少有大男人喜歡吃甜的。”
安小朵大感意外,黎孝安是不喜歡吃面食的,以前都是她非要拖著他來。如果不是她喜歡吃,他那么有潔癖、講究的一個人,恐怕這輩子都不會想到走進那樣的小吃店里。
他們都在拼命找尋過去,只因為他們心里很清楚,過去是再也回不去了。
翌日安小朵醒來,身側空蕩蕩的,覆手上去,掌心冰冷的溫度令她不禁懷疑兩人昨夜的相擁而眠只是一場美夢。
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她掀開被子下床,簡單梳洗了一下,剛換上衣服就聽見房門外邊傳來奇怪的聲響。她去開了門,不見人影,正納悶時聽見兩聲細細柔柔的貓叫聲,一低頭,看見妹妹在她腳下繞來繞去,大尾巴一下一下地掃在她的褲管上,像是在討好她。她失笑,蹲在地上跟它玩了一會兒,然后抱起它下樓找岑阿姨。
剛走到通道口,樓下客廳傳來說話聲,因為沙發背對著她,她看不見,也聽得不是很清楚,只隱約聽出是岑阿姨和另一個女人的聲音。她不想去打擾,正準備回房,忽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安小姐——”
她循聲望去,一樓樓梯口有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沖她點頭示意。當認出他是唐家的司機后,她立即猜到岑阿姨在同什么人說話。
“安小姐,夫人想見你。”
自從去了湖邊別墅,她就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自己不會這么走運,有些人,她是逃不掉的,也壓根不用妄想逃。
將妹妹放下來,她下樓去。
沙發上的唐夫人抬眼:“安小姐,很久不見了。”
安小朵迎著她的目光,不亢不卑地說:“唐夫人,您好。”
“安小姐,請坐。”唐夫人笑著說,然而一雙眼睛全無笑意。她保養得很好,年過六旬皮膚仍然光潔白皙,只有笑起來眼角才會出現一些褶皺。待安小朵坐下,她淡淡地掃了身旁的岑阿姨一眼,岑阿姨立即會意,說:“太太,我去花房澆水。”
“好。”唐夫人端起桌上的紅茶,淺淺地酌了一口,這才將目光轉到安小朵的身上,“安小姐,你是個聰明人,我的來意想必你心里清楚。”
安小朵沉默地點了下頭。
“坦白說,我真的不愿再見到你了,看到你我總是不可避免地想起元元,這令我非常難過。”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