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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朵——”
正當她怔忡的時候,一個聲音從二樓陽臺上傳來,她怔怔地抬起頭,一個中年女人又驚又喜地看著自己。
“岑阿姨。”她叫了一聲。
岑阿姨是這里的管家,據說是從在唐家開始就負責黎孝安飲食起居的,岑阿姨有個女兒在外地上學,跟安小朵年紀相仿,所以當年待她特別友好。
岑阿姨下樓來,對安小朵這兩年的去向關心了一番,然后壓低了聲音說:“小安知道你今天過來嗎?”
安小朵搖搖頭:“他身體怎么樣了?”
“哎,不好不好。你都知道了?”岑阿姨拉著她的手,一臉心疼地說,“小安這次可遭大罪了,病了這么多天,整個人都憔悴了。”
“毒素不是已經清了嗎?”
“清了,醫生說那毒藥是毀免疫力的,不過我看也不全是那毒的問題,自從元元走了之后,小安就沒開心過,這兩年全副心思都放在律師行,忙起來不分晝夜,吃飯也不定時,人又不是鐵打的,以前是占著底子好硬撐,現在一下子都爆發出來了,王醫生說是積郁已久。”
安小朵望了眼那個懸掛大片暗紅色窗簾的窗臺,說:“我上去看看他。”
岑阿姨連忙拉住她:“你先在客廳坐一下,我上去看看他醒了沒。”
安小朵知道她在擔心什么,點頭答應下來。
趁岑阿姨上樓的幾分鐘里,她站在樓梯口環視客廳的擺設,似乎跟她在時沒什么兩樣,一塵不染的家具,干凈柔軟的地毯,連外面小花園里那些盆栽的品種、擺放的順序都沒有改變。
她恍惚有種錯覺,仿佛這兩年的時光是不存在的。
不一會兒,岑阿姨回來,臉色比先前更加為難,看著她有些不忍心開口。
安小朵心中清明,輕聲說:“他不肯見我?”
岑阿姨點點頭:“你別怪小安,他身體不好才不見你,昨天秦小姐來,小安也沒見她。”
“秦小姐?”安小朵沒忍住,問,“她是誰?”
岑阿姨說:“好像是個明星,我也不太認得,來過家里幾次,小安對她愛理不理的。”
安小朵沉默了片刻:“那我在這里等。”
黎孝安一下午都待在書房里。
厚重的三層窗簾將外面的陽光擋得一絲不漏,桌上的長臂燈亮著,小小的光束集中在桌面上,他的目光從書本上挪開、上移,落在臺燈旁的一個相框上,元元天真無邪的笑臉瞬間刺痛了他的心臟。
兩年了,他到現在還覺得那只是個噩夢。仰頭靠在轉椅上,他的眼眶酸澀得厲害。
伴隨著一陣輕柔的敲門聲,岑阿姨的聲音跟著響起:“小安,你該吃藥了。”
推門進來,她將端盤上的白開水和一蓋子藥放在他面前,憂心忡忡地說:“小安,你身體還沒大好,醫生交代過最好是臥床休息。”
“我知道了,一會兒就去躺著。”
岑阿姨依然不放心,盯著他的臉仔細端詳:“要不要讓王醫生過來給你檢查一下。”
他露出一絲苦笑:“我沒有那么弱不禁風。”
“小心駛得萬年船,你就是太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了,要是老太太知道,肯定要怪我的,”岑阿姨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又說,“那天你從樓梯上摔下去,真把我嚇壞了……”
她說的是三天前黎孝安突發性暈倒的事,那天他在飯桌邊用的餐,起身上樓時不知怎么了,突然一陣眩暈從樓梯上滾下來,幸好他站得不高才沒造成大礙,不然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簡直是雪上加霜。
看著他服完藥,岑阿姨將東西收走,臨出門口想起什么來,轉過身說:“小安,她還在樓下。”
他的目光落在掌心上,隔了片刻說:“讓她上來。”
岑阿姨應了一聲,下樓去。
安小朵正在花房里給盆栽澆水,這是她以前常窩著的地方。花房屋頂是幾片大玻璃銜接而成的,因為外面有大樹遮陰,光線即使照進來也不會太刺眼,她以前在玻璃罩下擺一張懶人沙發,晚上拉著黎孝安躺在上面,透過天窗,透過樹葉的縫隙,依稀能看見深藍的夜空上繁星在點點閃爍。
岑阿姨急匆匆推門進來:“小朵,快快,小安肯見你了,你趕緊上去。”
安小朵踩著臺階上樓,每上一階就離他近一點。
書房在他的臥室隔壁,進去前她在門邊靠墻站定,伸手捂住心臟的位置,它越跳越快,仿佛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深吸了口氣,抬手敲門。
“進來。”
房間里的窗簾已經被打開,他站在飄窗前,一動不動地凝望窗外的景色。
她沒有出聲,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走到他身后摟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背上。
他身體微微一僵,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推開她,最后他什么都沒做。
“我去看老唐才知道你出事……”
她的聲音細如蚊吟,他沉默著,低頭去看她的手,兩只白皙纖細的手交疊著握著,她的手很白,比臉上的皮膚還要白,在陽光下像是透明一般,隱約看得見皮膚下青紫色的血管,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齊,沒有涂任何顏色,她一向不在手上倒騰這些,只偶爾會在腳上涂些艷麗的玫紅色。他心神一晃,忽然想起以前她喜歡勾著自己的脖子,因為身高的差距,她不得不踮起腳尖,為了讓她舒服些,他便讓她踩在自己的腳背上。
“老黎,咱們來跳舞啊。”她像是樹袋熊一樣掛在自己身上,高仰著頭,一雙杏核眼充滿狡黠。
他慢慢伸出手,將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很久以前,自己也是這樣握著這雙手,就像握著世間無價的珍寶,以為一輩子都不會放開。
慢慢轉過身,目光在不經意中掃過相框,他一個激靈猛地推開她,瞬間冷汗涔涔。
她受驚,踉蹌了一步才站定。
他沉默地打量她,有一些日子不見,她似乎變化不小,首先是穿衣風格變了,以前她習慣穿布衣棉裙之類的寬松衣服,現在一襲合身的小黑裙,搭一個鏈條包,齊劉海用一根細細的黑色發箍挽起來,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大概是因為年輕,她皮膚的復原能力驚人,幾個月前的疤痕已經完全消退不見,臉頰有了氣色,整個人顯得既清爽又干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