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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她在西南河系鎮的度假區工作,兩月前帶客人上山時出了意外,從斜坡上滾下去,當場昏迷,被送進當地醫院救治,雖然沒生命危險,但眼睛被荊棘割傷了,情況比較棘手,加上那邊醫療設備落后,喬柯就把她轉到本地醫院來了。”
黎孝安仰頭靠坐在大班椅上,掌心里攥著一枚鉑金戒指,即使冷氣開得這么大,那枚戒指卻因為被攥得太久而微微發燙。
線那一頭的聲音頓了一頓,接著說:“我跟度假區的人打聽過,喬柯在安小朵出事前就過去了,兩人關系似乎挺密切。”
黎孝安五指握緊,良久才說:“知道了。”
“還要接著查她半年以前的行蹤嗎?”電話里的人試探地問。
“不必了,就這樣。”掐了線,黎孝安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咖啡,走到落地玻璃前眺望夜景,深藍色的夜幕上有點點繁星隱約閃爍。以前他加班,安小朵過來陪他,她最喜歡席地坐在這個位置,靠著玻璃看書、繪畫,偶爾有流星劃過夜空,她總是忍不住打斷他,叫他看,欣喜得像個小孩子一樣。
“流星有什么好看的?”他說。
她將額頭抵在玻璃上,笑意盈盈:“可以許愿啊,很靈的。”
他覺得好笑:“你信?”
“我信。”她在玻璃上呵了一口氣,然后伸出食指,一筆一劃寫著什么。
他好奇,湊過去看了一眼:“畫什么呢?”
“這是你。”她笑瞇瞇地指著左側穿西裝的小人兒,又指了指右側扎馬尾的,“這是我。”
她停下來,注視了幾秒鐘,傻笑了一下,在兩個人中間補了一顆歪歪扭扭的心。
他捉過她的手指輕咬,笑道:“畫得可真丑。”
她轉過頭,還沒開口,唇齒已被他湊過去堵住,她的唇型很美,小巧飽滿,像花瓣的形狀,發呆時會不自覺地微微張著,有點傻,可是又傻得很可愛……
“叮——”
新電郵的提示聲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在想什么,他居然在回味和她的過去。
明明是那么不可饒恕的一個人,他為什么到現在還放不下?黎孝安從未像這一刻如此痛恨自己。
第二章 何處不相逢
在醫院等候拆線的日子特別難熬,簡直度日如年,當重見光明的那一刻,安小朵陰霾多時的心情才稍稍放晴。
醫生還在叮囑她出院后需要注意的事項,她坐在床沿邊上,心不在焉地聽著,時不時點點頭,表示自己聽進去了。
等醫生一走,她就迫不及待地打開一個黑色雙肩包,把隨身的物品裝進去——事實上她也沒多少東西好收拾。兩年前她離開黎孝安,走得異常匆促,只帶走了一些隨身物品,兩年來她輾轉多地,更沒有什么身外物,除了最基本的日常用品和幾件衣服外,就只有一副akg耳機,還是黎孝安兩年前送給她的,音質好到無可挑剔,因為使用得太頻繁而顯得陳舊,她每晚都要用它聽歌才能安然入眠。
很快收拾妥當,她結清醫藥費,在醫院門口攔了輛出租車。報過目的地,她掏出手機給中介打電話。前兩天她無意中跟程敏瑜提起自己想租個房子的事,程敏瑜熱心地介紹了一個做房屋中介的朋友給她。
安小朵到了約定的小區門口,下車就看見一個穿著短袖白襯衫和黑褲、打著領帶的年輕男人沖她招手。
“你是劉先生?”她問。
“叫我小劉就行,安小姐,真不好意思,前天我跟你說的那個小公寓租出去了,我帶你去看另一套房子行嗎?還是在那個小區,條件比之前那套要好。”
安小朵卻考慮到另一個問題:“租金呢?貴多少?”
“貴三百塊錢,也是單身公寓,面積數比之前那個大一點,一廳一臥,帶獨立的小廚房和衛生間,家具家電都齊全的,拎包就能入住。你既然是程姐的朋友,我就不抽傭金了,純粹是幫朋友的忙,你先別急著決定,我帶你去看看房子。”
安小朵的要求其實不高,就求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小劉帶她去看的房子好是好,可租金也貴了一大截,她猶豫著,和小劉商量:“可以只押一個月的租金嗎?你之前說要押一季度的,我現在手頭比較緊,恐怕拿不出來。”
“這個……”小劉考慮了一下,“這樣吧,我馬上打電話,跟戶主商量一下,你稍等片刻。”
“好。”安小朵趁他打電話的間隙,拉開小陽臺的玻璃門,走出去看外面的環境。
幾分鐘后,小劉走過來:“安小姐,戶主同意了,你有帶身份證嗎?要是有我們等下就把合同簽了吧。”
安小朵點點頭,摸出身份證遞給他。
小劉辦事相當有效率,臨走前還幫她打掃了一下地板。安小朵擦干凈小沙發,坐在上面環顧四周,以她目前的經濟狀況,去離市區較遠的城鄉結合帶租個兩三百塊的小單間似乎是更理智的選擇,想到這里她拿起桌上的錢包,將里面為數不多的鈔票又細細數了一遍。
手機響起,是喬柯打來的,她把鈔票塞回去才接起來,喬柯并不知道她擅自出院的事,當聽她說已經租好房子時,他愣了一下才說:“你就這么不放心我?”
喬柯之前跟她提過出院后可以先住他那兒,他在城東有一套兩居室的套房,前兩年按揭買的。安小朵當然不肯,她嘴上不堅持,卻來這一招先斬后奏。
“我覺得這樣比較好。”她解釋。
喬柯一聲不吭地掛了電話。
兩年沒回來,這座城市變化不大,依然繁華如昔。大抵是周末的緣故,路上行人特別多,安小朵從通訊公司營業大廳出來,路過巴黎春天想起要買幾樣基礎彩妝,于是走了進去,冷氣倏地灌進領口,她雞皮疙瘩起了一身,竟有些不適應。
走到柜臺邊,美容顧問禮貌地問她需要什么,她想了下,說:“粉底液。”
她平日里很少化妝,黎孝安喜歡她素顏的樣子,但今時不同往日,她知道這兩年她的狀態大不如前,過兩天要去面試,這么一副面青唇白的模樣可要怎么見人?
美容顧問端詳她燈光下的面孔,從柜臺上拿了一瓶貼著試用字樣的粉底液,擠了一點在她手背上,輕柔地推開:“你皮膚有點干燥,這款粉底液比較輕薄,含有高保濕成分,延展性很好,不會加重干紋卡粉,很適合你的膚質。”
見安小朵沒表態,她又說:“這樣,我幫你上個底妝,你感受下?”
安小朵不趕時間,便答應了。
美容顧問拿出一小塊新海綿開始給她上妝,她手法專業嫻熟,不到十分鐘就打好了底,又取出一盒蜜粉,用大刷子做最后定妝。
“我們這個系列的蜜粉口碑很好的,這款是粉色,帶提亮的效果,一上市就賣斷貨了,昨天才到一批新的,你膚質其實挺好,很細膩,就是有干燥和暗沉的問題。”
安小朵瞥了眼鏡子里頭的自己,不由得感嘆化妝品真是好東西,她之前摔傷額頭留下的痕跡被蓋住了,暗淡的臉龐此刻容光煥發,透著珍珠般的光澤。
她當即花了小一千買下,雖然這錢花得她胸悶,可想到即將到來的面試,覺得這筆錢還是省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