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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節前幾日,東街上到處是出售冥器、冥錢、五彩衣物等物品的攤販。這個時候,老鴇都會命老嬤同幾個丫鬟去街上置辦些中元節需要祭祀的物品。琴寓樓的姑娘兒們也會趁著空當,到處閑逛,買些東西,。
倪洛一面拿著扇子擋著臉,一面轉頭看紅千,說道:“也沒什么好逛的了。昨兒個聽林月說漱妝軒進了不少好看的首飾,咱去那兒看看?!?
紅千手上拿了不少倪洛買的果脯蜜餞,手都酸了,走在這街上曬著也難受,點了點頭。倪洛趕忙拉著她往漱妝軒走。兩人走了一段,倪洛突然停下,問道:“溫婉呢?”兩人這才發現溫婉沒跟上來,又回頭去尋她,
溫婉正站在一個小攤前。兩人靠近溫婉,發現她正盯著紙糊的木架子發呆,小販一邊轉著架子,一邊大聲叫賣。倪洛拍了拍溫婉的肩膀,道:“別看了!”說罷,挽著她的臂彎,硬是將人帶去了漱妝軒。
七月半那日,老鴇命人抬了一張方正大桌到琴寓樓東角的一個獨立小屋,桌面鋪陳著竹葉,上頭擺著齋飯和瓜果,四個桌腿都系上麻谷窠兒。
老鴇領著花娘們進了屋子,一眼望去,有幾張長供桌,上頭都擺著牌位:有的刻著名字,有的是空牌位。放著有名字的牌位前的供桌都放著叁個小香爐,這些牌位祭奠的都是老死或病死于琴寓樓的花娘們。
青樓女子無夫無子,最怕死后無人供奉,她們在這兒設個空牌位,望死后有其他花娘為她們刻上名字,上一柱香。
到了時辰,老鴇帶頭點了香,領琴寓樓花娘們拜了幾拜。隨后每個人都拿著一迭紙錢,一個接著一個地把紙錢丟進屋中央的鐵盆,燒了。
點燃的香和鐵盆里都飄起黑色煙霧,頓時屋內一片黑煙繚繞,熏得花娘們不停眨著眼睛。她們燒了紙錢,不時還咳了幾聲,揮了揮手驅散眼前的煙霧,趕緊逃離這個房間。
她們一出屋子,便看到遠處灰煙裊裊。
遠處的灰煙是從玄清觀散出來的。每年這個時候,朝廷都會命玄清觀辦場法事,專門祭奠為國捐軀的將士們。近幾年戰事不斷,五月西岐軍才凱旋,今年的祭祀活動尤為重視。陳彥汀將軍更是親自前往。
觀中,道士們用木頭搭了一個臺子,將紙錢放在里頭,堆成了一座小山,最后監院拿著一個火把,一下扔進錢山。待錢山燒盡,觀中所有道士皆聚于靈官大殿,設度亡道場以超度在戰事中犧牲的將士。
超度結束后,陳彥汀獨自領著食盒,騎馬趕往城外。他來到一座新墳前,墓碑上僅七個字:西岐副將何存義,并無其他銘文。
陳彥汀打開食盒,拿出幾大碗羊肉、豬肉,將其擺在墳前。接著又拿出兩壇酒和六只空碗,都滿上。
吃了一碗酒,拿起另一碗灑在墳前。
“將軍,俺來晚了!”何存義的聲音似乎從戰鼓聲聲中傳來。那時他被困陵安城內已半月之久,城中糧食所剩無幾,士氣低下,何存義帶的小隊不知何時才能帶回援兵。城門終被攻破,何存義滿面風塵,求來了常州駐兵,助他突破重圍,退守安陽。
陳彥汀又飲了一碗,再把另一碗倒在地上。
“這次老子帶頭,你們放心,肯定把他們打得叫爺爺?!薄拔疫€是擔心……”“你還不相信老子!”。發兵陵安前夕,陳彥汀同幾位副將和軍師仍坐帳中討論軍情,何存義瞪圓了眼,大力拍著胸膛,保證此次先行軍必會完成任務。
陳彥汀仰頭喝掉第叁碗,手腕一甩,把另一碗潑了出去,順勢砸到地上,頓時酒碗裂成碎塊。
“將軍小心!”何存義一下撲倒他,身后還插著把長刀,“俺……俺老母就托將軍……”還未說完,何存義就斷了氣。
陵安一戰,死傷無數,但終歸還是奪回陵安城,滅了金人氣勢。西岐軍一鼓作氣,又奪回嶺北,將金人趕回邊界。他們想再乘勝追擊,一路跟著他們使者卻立馬說要議和。
陳彥汀正失神坐在墓碑旁,突然聽到腳步聲和衣物窸窣聲。
“誰!”陳彥汀立馬警惕大喝一聲。
“將軍。“秦卿走了過來,晃了晃酒壇子,還剩一點兒,自顧自地全倒在陳彥汀曾喝過的酒碗中,學著他的樣子,仰頭喝了一半,另一半全倒在墳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