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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善幾乎下意識掛斷了通話,她感覺心臟快從喉嚨里蹦出來,窒息一般,雙手不住地發顫。
這次她依然直接詢問梁澈,而他的回答也和上次一樣,不用理會,只是一個騷擾電話。
蘇善點頭:“那行,你現在打回去。”
梁澈盯著她:“什么?”
“打回去,開免提,我要聽。”
死一般的沉默,他的反應讓人無語。
“我為什么要回撥這種無聊的電話?你在懷疑什么?”
“你說我懷疑什么?”蘇善一步也不讓:“你必須打過去,給我一個證明。”
梁澈沉下臉:“我不想做這種可笑的證明。”
“不想還是不敢?”蘇善蓋棺定論:“你出軌了。”
“我沒有。”
“那你打啊!”
梁澈眉頭緊鎖,瞬間極為不耐:“我已經說過了,我沒有出軌,你是聽不懂嗎?”
蘇善想了一個月也沒想明白,到底應該相信他,還是相信自己,或者說擺在面前的事實。
也許今天他會給出一個交代。
否則昨晚他不會主動跟她說話的,那樣等同于服軟不是嗎?
蘇善在陽臺抽完兩根煙,聽見浴室傳來嘩啦啦的水流聲,梁澈習慣一天洗兩次澡,他已經起了。
深藍的天色正在變淺,他們家住最高層,視野開闊。兩個人,住小小的兩居室,本該是很溫馨的。蘇善從小就幻想,等有了自己的房子,一定要把墻壁刷成墨綠色,掛上喜歡的電影海報,要睡鐵藝的架子床,嘎吱嘎吱,頭頂是復古工業風的吊燈。
不過梁澈與她審美相差太多,他喜歡古樸的明式家具,這一喜好源自于他早逝的父親,一位明史愛好者,所以他特意糾正那叫明式家具,不是明清家具。他說清中期以后類似暴發戶一樣的品味根本不配與明朝相提并論。
于是他們家中西結合,有做舊的皮質沙發,金屬感餐廳吊燈,部分紅磚墻。也有仿古的平頭案、方花幾、燈掛椅。一種古怪的和諧。
梁澈在某些方面顯得非常古板,他對日新月異的電子產品少有興趣,平時工作很忙,業余時間大多待在家里休息,偶爾會約朋友打麻將,或者跟同學打球。他也不愛打扮,穿著隨意,奈何外在條件太好,穿什么都好看,關于這一點蘇善沾沾自喜,引以為豪。
最讓人驚訝的是,他居然能寫一手漂亮的硬筆字,以前上學時還拿過不少書法大賽的獎項。
蘇善懷疑這跟他的家庭教育有關,問過許多次,而他只敷衍略過,并不愛聊這些話題。
戀愛談了一年多,結婚一年多,依然對他所知甚少,關于他的財務狀況也糊里糊涂。要知道梁澈做交警,一個月薪水還沒蘇善掙的多,但在結婚時他卻給了一筆豐厚的彩禮,并且毫無負擔地詢問她是否需要購買新房,問她喜歡住哪里。
蘇善曾懷疑他是富二代,比如他們隊里有的輔警比領導開的車還貴,那些少爺們跑去干警察就是為了帥而已。
她起初了解到的,梁澈家境非常普通,他父親就是交警,很多年前犧牲在崗位上,母親隨后改嫁,與梁澈關系淡泊,一年到頭也見不了一面。后來快結婚時,梁澈的爺爺和姑媽露面,蘇善才知道他有一個做生意的祖父,老人家因為兒子英年早逝大受打擊,于是非常疼愛梁澈,但又對他不聽勸告跑去做交警非常不滿。
“父子倆一個德行,好好的少爺不做,非要逞英雄,整天在外面風吹日曬的,也不知道樂趣在哪里。”梁澈的媽媽徐慧貞某次醉酒,和蘇善打電話聊天,滿是抱怨,接著又警告她說:“你有得受了,阿澈那人不好相處的,嘴又刻薄,一不高興就翻臉不認人,也就長得還行,討女孩子喜歡。”
蘇善“哦哦”應著。
徐慧貞數落完,停頓片刻,大概怕她嫌自己兒子沒錢,于是連忙轉了話頭,說:“不過你別以為他工資幾千塊,沒有前途,他爺爺早就分完家產,留了股份給他,你好好跟他過,不會吃苦的。”
蘇善又“哦哦”兩聲。
心里想,梁澈怎么會刻薄人呢,他那種性子,頂多不理人罷了,還是說他只會對親近的人有刻薄的一面呢?
因為不夠了解,蘇善在他身上的不安感與日俱增。
這個男人究竟還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正想著,梁澈已經洗完澡,換好執勤服走到客廳。
他看見蘇善素面朝天坐在陽臺上,抽著煙,眼睛望向遠處,目光很寂寞。
于是他拿著小毛毯靠近:“不冷嗎,穿得這么少。”
蘇善蓋住腿,仰頭打量他:“你吃早餐嗎,我去做。”
“不用,待會兒換崗的時候隨便吃點兒就行。”
蘇善“哦”一聲,點點頭,又說:“我們聊聊?”
梁澈看了看手機:“我還要支援早高峰。”
他似乎并沒有要交代什么的打算。
蘇善別開臉,默然片刻:“我想知道那個電話……”
“該說的我都說過了。”梁澈聲音平靜:“出軌了我會認的,善善。”
她垂著眼皮盯住自己的手,稍作靜止,把煙灰彈掉,然后輕輕“嗯”一聲,已經不打算繼續追問了。
中午接到商紹來電,他睡到日曬三竿才起,開口就問:“你被哪個野男人拐跑了,把我丟給警察,一晚上不見人影。”
“我回家了。”
“啊?”
蘇善清咳一聲:“我在梁澈這兒,下午去你那邊搬行李。”
商紹默了會兒,恍然大悟,又笑又嘆:“哎喲終于和好了,你們兩個狗男女昨晚睡舒服了吧?”
“沒有,沒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