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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帝唔了一聲,“此事暫不議。”
那邊廂,楊太傅坐著馬車回了家。到了大門口,他看到掛著的白色燈籠,皺了皺眉頭。
門房一看到他,嚇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哭了,“老爺,老爺饒命。”
楊太傅一甩袖子往里走,“把這些東西都給我拆了,墨竹,墨竹!”
莫大管事以為自己睡迷糊了,他站起來一聽,是熟悉的聲音。等他出來一看,立刻老淚縱橫,“老爺,老爺您還有什么心愿,我去給您完成。二娘子住在明盛園,老太太大病了一場,又好了。家里如今還算太平,沒有人敢來欺負(fù)。”
楊太傅笑罵,“混賬,快去給我備水洗漱,我趕了上千里路回來的。”
莫大管事呆了,慢騰騰走了過來,拉過楊太傅的手摸了摸,又大著膽子,把頭靠近他的胸口,聽見咚咚的心跳聲,沒錯,是活的。
楊太傅劈手對著他的頭拍了一下,“老爺我沒死,快把家里這些東西都拆了。”
說完,他抬腳就往后院去。
莫大管事頓時狂喜,“老爺沒死,老爺沒死。”
說完,他又一把拉住了楊太傅,“老爺,老太太年紀(jì)大了,經(jīng)不住這樣驚嚇。”
楊太傅看看了看天,“青天白日的,就算有鬼,也不用怕。”
陳氏正默默坐在屋子里念經(jīng),自從兒子死了,陳氏一下子老了許多,精神頭一天比一天差,她本來就年紀(jì)不小了,經(jīng)過這場事情,她開始吃齋念佛,還讓莫氏跟她一起吃齋。
莫氏這么多年雖然不得楊太傅歡心,在楊家卻是吃的好穿的好,忽然間要吃齋,她很是受不住,但婆母有令,她也不敢不從。
楊太傅靜悄悄地進(jìn)來了,聽見老母親在念經(jīng),他沒有吱聲,就靜靜地站在那里。
陳氏要喝茶,莫氏轉(zhuǎn)身去給婆婆倒茶,一眼就看見站在門口的楊太傅。她立刻嚇得捂住了嘴,莫氏雖然是個聾子,但她小時候其實是會說話的,后來因為尊嚴(yán)問題,才閉口不言。
這會子嚇狠了,吱吱亂叫了起來,陳氏氣得罵她,“鬼叫什么。”
莫氏急得去拉陳氏的袖子,指了指門口。
陳氏一抬頭,呆住了。
她手里的東西掉了,然后緩緩走到門口,“鎮(zhèn)兒,你進(jìn)來,莫要站在太陽底下。”陳氏知道鬼魂怕陽光,若曬狠了,會魂飛魄散。
楊太傅進(jìn)了屋,站在那里不說話。
陳氏的眼淚往下掉,“我兒,你還有什么心愿未了,阿娘拼著這條老命,也替你完成。”
楊太傅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阿娘還好嗎。”
陳氏忽然痛哭了起來,她想去摸兒子,又怕自己身上的陽氣傷著了他,“都是阿娘的錯,阿娘嫌貧愛富、阿娘背信棄義,讓你一輩子郁郁寡歡。阿娘從此吃齋念佛,阿娘準(zhǔn)備把私房錢都捐出去,接濟窮人,做些好事。你告訴你阿爹,我對不起他。等你兩個兒子長大一些,阿娘就能放心地死了。”
楊太傅問,“阿娘這輩子過的歡心嗎?做了一品誥命。”
陳氏繼續(xù)哭,“都是阿娘的錯,前兒娘娘來的時候,我給她磕頭認(rèn)錯了。她還說了,這輩子無緣,下輩子要和你做夫妻。鎮(zhèn)兒你聽見了嗎,她心里也是想著你的。阿娘是個罪人,眼里只有富貴。如今我兒去了,阿娘覺得這滿眼富貴都在打我的臉。”
楊太傅輕聲回答,“兒子不孝,讓阿娘受苦了。”
陳氏搖頭,“我兒,你安心的去吧。你放心,阿娘臨死前,一定把幾個孩子的親事都定好,聘禮和嫁妝都備好。我兒下輩子投胎,找個好人家,父母雙全,夫妻恩愛,一家子和和美美。”
楊太傅定定地看著陳氏,“阿娘,兒子舍不得死呢。”
陳氏又哭了,“我兒要是不想走,只要地府不催,就在阿娘這屋里住下,阿娘每日讓孩子們輪流來給你上香。”
楊太傅眼神平和地看著陳氏,見她滿頭白發(fā),一臉褶子,滿面悲傷,想摸他又不敢摸。過了好久,他拉起了陳氏的手,陳氏掙扎,楊太傅把老母親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阿娘,兒子僥幸逃脫一命,藏了這么久才敢回來,讓阿娘擔(dān)心了。”
陳氏感受著手底下的溫度,又仔細(xì)摸了摸兒子,捏了捏他的手腕脈搏,確定這是活的之后,立刻嚎啕大哭了起來。
她這一哭,把家里所有人都吸引來了。幾個孩子們驚嚇過后,經(jīng)莫大管事一說,都高興地過來拉著楊太傅哭。
楊太傅輪著摸了摸幾個孩子的頭,問楊默娘,“你二姐姐呢?”
楊默娘支吾,“二姐姐,二姐姐走親戚去了。”
莫大管事過來耳語了兩句,楊太傅眼神犀利地看向楊玉昆。
楊玉昆低下了頭,楊太傅什么都沒說,吩咐楊默娘,“去準(zhǔn)備一桌好飯菜,阿爹還沒吃飯呢。”
楊默娘立刻高興地去了。
莫大管事立刻帶人把家里那些白色的東西全拆了,換成紅色的,又放了鞭炮,強烈要求楊太傅到家里祠堂那里祭拜祖宗,進(jìn)祠堂門的時候還跨了火盆。同時派人去楊家祖墳,把那個死囚犯起出來,找?guī)讉€和尚念幾遍經(jīng),安葬到別的地方去。
楊默娘讓廚房火速去采買葷菜,準(zhǔn)備了一桌像樣的酒席。
等楊太傅洗漱完畢后,酒席也好了,擺在陳氏的院子里,一家子團聚,連家里兩個姨娘都來了,唯獨缺少了寶娘。
楊太傅看著楊玉昆,“昆哥兒,你二姐姐出去這么久,你怎么不去接她回來。”
楊玉昆站了起來,“都是兒子的錯,請阿爹責(zé)罰。”
楊太傅盯著他,“你老子死了,你是這家里嫡長子,你當(dāng)家原也沒錯。但你眼見著兩個姐姐爭執(zhí),卻毫無作為。往常我看你還算懂禮,老子一死,你眼里就只有你親姐姐和你親娘了。”
楊玉昆普通一聲跪了下來,“阿爹,兒子,兒子不能眼見阿娘受辱。”
莫氏立刻起身,去拉兒子起來,楊玉昆死活不起來。莫氏想到那天夜晚寶娘抽她兩個嘴巴子,李太后來了之后壓得她絲毫喘不過氣,心里的那股激憤又出來了。
她指著楊太傅,雖然一句話說不出來,但誰都看的來,她心里定是把楊太傅罵了個狗血淋頭。
楊太傅看都不看她一眼,“你去祠堂里跪著,什么時候想清楚了什么叫嫡長子的責(zé)任,什么時候起來。你若想不明白,就不用做這個嫡長子了。”
楊玉昆低下了頭,“兒子知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