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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氏又拍了下桌子,秦嬤嬤頓時像得了尚方寶劍一樣,“二娘子,太太生氣了,還不快賠罪!”
楊寶娘轉身端起茶壺,順著秦嬤嬤的頭頂把那一壺還有些燙的茶水倒干凈了,“太太明明是生氣你不敬我,你卻故意曲解太太的意思,讓我們母女失和,其心可誅!”
秦嬤嬤被燙的殺豬一樣叫了起來。
楊寶娘放下茶壺,感受著內心忽然而來的一絲暢快。
莫氏把手邊的茶盞摔到了地上,外頭的丫頭們一擁而進,劉嬤嬤和喜鵲也趕緊跟了進來。
楊寶娘指著秦嬤嬤對大家說道,“秦嬤嬤犯上作亂,把太太也氣得摔了茶盞,我已經懲罰她了。都出去,該干什么干什么,別大驚小怪的。”
丫頭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開口。荔枝雖然是大丫頭,但莫氏一向只信任秦嬤嬤,她在這院子里,只能管一管小丫頭,莫氏身邊的事,她一概插不上手,白擔個大丫頭的名頭,也只是一個月多些月錢罷了。這個時候,她也只是在一邊看著,莫氏不吩咐,她也沒往前沖。
秦嬤嬤被燙了,臉上通紅,好在那茶水并不是滾燙的,雖受了罪,并不會讓她毀容。秦嬤嬤用帕子擦了擦臉,憤恨的看向楊寶娘,“二娘子好的很!”
劉嬤嬤立刻呵斥她,“住嘴,秦姐姐難道不知規矩,怎可對二娘子這樣說話!”
楊寶娘看了莫氏一眼,見她如佛爺一樣坐在那里,瞇著眼睛不說話。
半晌后,楊寶娘對著莫氏行禮,“讓太太受驚了,是我的不是,我先回去了,明兒再來給太太請安。”
說完,楊寶娘又看向荔枝,“好生照看太太,若不仔細,我饒不了你們。”然后帶著一群人又呼啦啦回自己院子里去了。
喜鵲有些惴惴不安,“二娘子,秦嬤嬤可是太太跟前最的臉的人。”
劉嬤嬤笑了,“你這丫頭,你阿爹在這府里還不夠體面?你還怕她不成!老爺難道還會為了個老婆子責罰二娘子。”
喜鵲吐了吐舌頭,“我阿爹說讓我多勸著二娘子,盡量不要去招惹太太身邊的人。”
喜鵲的親爹是家里的莫大管事,這莫大管事是當年莫二老太爺送給楊太傅的小廝。他陪著楊太傅從寄人籬下的小子熬成了一品大員,對楊太傅忠心耿耿。
楊太傅發達后,問莫家要了莫管事一家子的身契,徹底把他歸攏成自己人。
楊寶娘在正院教訓了秦嬤嬤一頓,回來后內心有些空蕩蕩的。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變成楊寶娘,她明明記得自己因為二十大幾還沒對象被三姑六婆圍著討伐來著。她舌戰群婦后,氣哄哄跑去睡覺,一覺醒來她就成了楊寶娘。
我到這里來了,那原來的我呢?在這個禮教吃人的地方,一向蔑視規矩的她,要怎么才能生存下去?
就算原來的我因為是個女孩不得父母重視,但總能走出家門,雖不能成大事,好歹能養得活自己。如今固然是個千金大小姐,但命運卻始終在別人手中。
劉嬤嬤見楊寶娘在那里發呆,以為她處罰了秦嬤嬤后心里不安,忙寬慰她,“二娘子不用怕,我雖不知前幾日正院發生了什么事情,二娘子和太太是母女,必定是秦嬤嬤那個老貨忤逆二娘子,在中間挑唆。老爺沒出手,就是把機會讓給二娘子,太太心里清楚著呢,故而方才沒吱聲。”
楊寶娘搖搖頭,“嬤嬤,這后院之人,就要整天為了這些事情浪費口舌嗎?”
劉嬤嬤知道二娘子一向有一些異于常人之語,輕聲相勸,“二娘子這回懲治了秦嬤嬤那老貨,以后再沒有別的煩惱了。”
楊寶娘悠悠嘆了口氣,忽然,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一聲問,“我兒何故嘆氣?”
來人正是楊太傅,劉嬤嬤和喜鵲立刻起身行禮。
楊太傅擺擺手,二人躬身退下。
楊寶娘想了想,從塌上起身,行了個歪歪扭扭的禮,“阿爹回來了。”
楊太傅拉著女兒的手一起坐在了塌上,“聽說我兒今兒懲治了秦婆子?”
楊寶娘登時瞪大了眼睛,“阿爹莫非手眼通天,我才從正院回來您就曉得了,沒意思,我還想瞞著您多干兩回呢。”
楊太傅用左手摸了摸胡須,“這么大的動靜,家里誰不知道呢。”
楊太傅是個左撇子,京城人盡皆知。不是他天生左撇子,是他曾經為了救圣上,被賊人砍掉了半個右手,只剩下一根大拇指。從此,楊太傅的右手始終藏在寬大的袍子中,鮮少有人能看到。
楊寶娘給楊太傅倒了杯茶,“阿爹怎地回來這么早?”
楊太傅接過茶水,“朝中無事,為父就先回來了。”
楊寶娘開玩笑,“阿爹整日告假,不怕圣上扣發您的俸祿。”
楊太傅也和女兒開玩笑,“為父就算沒有俸祿,也不會委屈我兒。”
楊寶娘看向楊太傅,見他一幅氣定神閑的樣子,據傳楊太傅年輕時才華橫溢,又姿容俊美,如今因身居高位,官威日盛,平添一分成年男子的魅力。
“阿爹,秦嬤嬤對我不敬,您可要給我撐腰。”
楊太傅瞇起了眼睛,“潑她一臉茶水不算什么,為父教你個巧,秦婆子的獨子這幾日剛提到外院做了小管事,你把她兒子的差事擼了,保證她以后見了你恭恭敬敬。”
楊寶娘噘嘴,“阿爹,我哪里有那么大的能耐。”
楊太傅摸了摸女兒的頭發,“阿爹替你辦,你要怎么謝阿爹?”
楊寶娘拽了拽楊太傅的袖子,“女兒給阿爹做個荷包好不好?”
楊太傅心里異常柔軟,“好,我兒孝順。”
楊寶娘歪著腦袋,“阿爹,您不問我為甚處罰秦嬤嬤?”
楊太傅溫聲回答,“她一個奴仆,不敬主子,合該受罰。”
楊寶娘內心咋舌。沒想到楊太傅偏心這么厲害,女兒做甚都是對的。父女兩個又說了幾句話,楊太傅囑咐丫頭婆子好生照看女兒,自己去了外書房。
楊寶娘無事可做,把喜鵲單獨留下來套話,“我這些日子生病,家常的事情都丟了,往后也該撿起來了。”
喜鵲是個愛笑的丫頭,“二娘子想玩什么?打秋千肯定不行,嬤嬤不讓。學堂里不能去,老爺說讓二娘子好生歇幾日。要不咱們去花院子里采花?”
楊寶娘不動聲色,“學堂里這幾天有什么新鮮事沒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