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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挺小的。”阮眠先給他清洗腿上的傷口：“可能會有點疼。”

“沒事，我不怕疼，醫(yī)生你弄吧。”于舟緊咬著腮幫，整個右腿都在不自覺的顫抖著。

阮眠讓護士過去摁著他肩膀，和他聊天分散注意力，手下的動作不停，那一會整個處理室都是各種咬牙吸氣聲。

……

處理室外，送這些士兵過來的另外幾個人站在走廊，一會去手術(shù)室那邊看兩眼，一會又跑回來探頭往處理室里看，著急的不行。

其中一個個高的，叫林隋，眼尖看見大廳走過來的人影，快步迎了上去：“隊長，那幾個小孩救出來了嗎？”

那一棟民房底下壓了四個小孩，上面全都是厚重的水泥板，根本用不了機器，只能人進到底下。

陳屹當(dāng)時是準備最后一個進去的，才剛戴好裝備，樓就開始塌了，整個救援節(jié)奏都被打斷了。

后來還是沈渝那邊帶人過來把埋在里面的這些士兵給拖了出來，陳屹和剩下的則繼續(xù)留在現(xiàn)場救援。

“救出來了。”陳屹拍掉身上的灰塵，沉聲問：“他們幾個怎么樣了？”

“小周他們四個埋得比較深還在手術(shù)室，剩下都在處理室處理傷口。”林隋扭頭看向旁邊，聲音有些哽咽。

陳屹抬手拍了下他肩膀：“我進去看看。”

說是處理室，其實就是用幾個醫(yī)用屏風(fēng)臨時給圍出來的一小片區(qū)域，在里面放了幾張床。

陳屹走到屏風(fēng)旁，借著身高優(yōu)勢直接看到里面，離得近的于舟偏頭看到他，咧嘴笑了笑。

他跟著笑，目光順勢落到一旁低垂著頭在給于舟處理傷口的醫(yī)生，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正準備走，突然感覺腳底下一晃。

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他們在外面的這幾個人全都沖了進來，而處理室在場的所有醫(yī)生也都下意識傾身撲過去護著自己的病人，阮眠也不例外。

但于舟的首要身份是軍人，幾乎是察覺到異動的下一秒就要站起來，卻因為腿上有傷口不吃力，還沒站穩(wěn)就被撲過來的阮眠摁了回去。

“別動！”阮眠摁著于舟的肩膀，左手扶著旁邊的桌子，最先沖進來的陳屹站在床尾用腳抵著底下輪子，側(cè)著身另只手穩(wěn)著對面一張床。

幾秒之后，余震又過去了，四周慢慢趨于平靜。

于舟剛才被阮眠那一聲喝給嚇到了，好半天才開口：“阮醫(yī)生，我是軍人，第一任務(wù)就是保護你們，下次再有這種情況你不用擋在我前面的，太危險了。”

“在外面你的任務(wù)是保護我們。”阮眠松開手，直起身看著他：“但在這里，你是我的病人，我作為醫(yī)生，第一任務(wù)就是保護我的病人，沒有什么危險不危險的，難道你們救人的時候會因為危險就不救了嗎？”

于舟卡了殼，但又為阮眠這番話而撼動，站在床尾的陳屹聽見這話，也松開手往回看了眼，說話的人戴著口罩，看不清樣貌，長發(fā)隨便扎了個馬尾披在腦后，身形纖瘦高挑。

大概是察覺到視線，阮眠下意識抬頭往四周看，恰好在這時候，外面有人跑進來：“陳隊，沈隊那邊叫您過去一趟。”

陳屹收回了視線抬腳往外走，身后一窩蜂跟了好幾個人，隔了那么近的距離，阮眠也只能看見個背影，她沒怎么在意的收回了視線。

一旁護士撿起掉在地上的器具扔進垃圾桶里，重新拆了一套新的，阮眠繼續(xù)給于舟處理傷口。

整個處理下來，花了一個多小時，阮眠摘下手套，讓護士給他擦擦汗，叮囑道：“這幾天你暫時就不要出去了，在這里如果傷口感染的話是很嚴重的事情。”

于舟輕嘶了口氣，說：“好，謝謝阮醫(yī)生。”

阮眠“嗯”了聲，低頭在他床頭的病歷板上寫了幾句醫(yī)囑后，收起筆走了出去。

另外送來的幾個都還在手術(shù)當(dāng)中，走廊上空無一人，阮眠垂著肩膀走到大廳就診臺，沒找到多余的凳子，索性就站在旁邊填寫病例。

過了會，林嘉卉也從處理室出來，倒了兩杯熱水，給了她一杯。

“謝謝。”阮眠筆沒停，另只手摸過去端起來喝了口：“周主任他們還在手術(shù)室嗎？”

“嗯，聽護士說情況挺嚴重的。”林嘉卉喝了口熱水，嘆了聲氣。

那會已經(jīng)是夜里三點多，救援節(jié)奏暫緩，大廳靠東邊是睡的東倒西歪的病人家屬和一些情況不嚴重的傷員。

寂靜深夜，有什么動靜都會顯得格外清晰。

筆尖從紙頁上劃過，阮眠聽見身后傳來一陣凌亂而急促地腳步聲，以為是又來了傷員，停下筆扭回頭，看見幾個軍人從外面跑了進來。

不知道是不是大廳里的燈光有些晃眼，阮眠竟然覺得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有些眼熟，心跳莫名抖了下，又覺得不太可能。

人影愈來愈近。

男人的輪廓逐漸清晰，灰塵仆仆的臉，一雙眼睛格外的深邃而凜冽，一如初見時的刻骨銘心：“您好，請問剛才——”

他的話因為落在某一處的視線倏地停了下來，目光從阮眠別在白大褂左側(cè)口袋上方的名字挪到臉上。

兩個人都在彼此的眼里看見了驚訝和不可置信。

高中剛畢業(yè)那兩年，阮眠偶爾能從孟星闌那里得知一些和陳屹有關(guān)的只言片語，好的壞的，她照盤全收。

再后來，各自都有了忙碌的生活，阮眠和孟星闌也不常聯(lián)系，陳屹這個人就像是在她的生活里消失了，沒有一點消息。

他在往前走，她也在慢慢學(xué)著忘記，祝他前程似錦是真，不再喜歡也是真。

可每當(dāng)夜深人靜時，阮眠還是想象過很多次和陳屹重逢的場景，但從未想到會是如今這般，她慘白著臉白大褂臟亂不堪，他灰塵仆仆帶著同樣的不體面。

她看到他朝自己跑過來，除了熟悉竟然還有陌生，他不再是記憶里那個清風(fēng)明月般的少年，也不是想象中的溫潤儒雅，現(xiàn)在站在眼前的這個男人，穿著軍裝，剃著利落干凈的短寸，五官鋒利分明。

九年。

真的太久了。

久到除了那雙眼睛，阮眠在他身上再也找不出一處和記憶里那個少年有任何相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