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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真心實意希望姑娘好,可又忍不住想,若日后姑娘去了侯府,她怎么辦,劉媽媽會讓她去伺候哪個,可還會有姑娘這般好脾氣?
宋知蕙正在吃見歲喜將一塊地板擦了十幾遍,還不挪步,詢問,“怎么了?”
歲喜回過神來,忙笑著道:“沒、沒事……奴婢是替姑娘高興呢,以后去了侯府,姑娘便有享不盡的富貴了。”
宋知蕙眉眼微彎,似有些無奈,“你信了?”
歲喜愣住。
宋知蕙笑著搖了搖頭,“那番話是說給劉媽媽聽的。”
歲喜徹底迷糊了,她朝門的方向看了一眼,擱下帕子起身便快步來到桌旁,“姑娘何出此言?”
若是三年前,歲喜是不會問的,因為那時的宋知蕙很少說話,也很少笑,但現在的她與之前不同了,不僅時常會笑,也會愿意和她分享很多事,歲喜很高興她的轉變,人要是總不說話,肯定會憋出病來。
宋知蕙輕呼一口氣,也低了聲音,“世子這一走,許是半載才歸,他恐是怕我受苛待,所以……”
歲喜明白了,有了那番話,劉媽媽便知道了姑娘在世子心中的分量,哪里還敢苛待她,恨不能將她捧在手心里好生嬌養。
“可奴婢看世子當時說得認真,不像唬人啊?”在歲喜的印象中,世子爺雖然讓人害怕,可對姑娘是極好的,去年入冬他人不在幽州,還不忘特地書信一封,令人送了上好的沉香炭來,那一小盒炭,據說得兩塊金餅呢。
歲喜不信世子爺對姑娘這樣好,還會騙她。
可姑娘平靜的神情里看不出一絲驚喜,這也不似作假啊。
歲喜糊涂了。
宋知蕙也不肯繼續解釋,只朝她彎了彎唇,“去歇會兒吧。”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且此事是趙凌故意說給旁人聽的,只不過半月,整個漁陽郡都傳開了。
廣陽候世子在春寶閣金屋藏嬌了三載,終是要將人接入府中。
一個妓子出身,竟然能入侯府為妾,這可是多妙的一個人啊,多少男子心中抓撓,想一睹美人風采。
有人暗中出重金,只求見知蕙姑娘一面,不必獻藝,也不必敬酒,就只是見個面而已。
劉媽媽故作為難,等人將價抬到不能再高,就讓人先記下來,說回頭與知蕙姑娘商量一番再做定論。
劉媽媽是做生意的,可不能壞了自己口碑,屎盆子都是往宋知蕙頭上扣,等那些客人來問,她便說是宋知蕙不同意,忌憚著廣陽候府的勢力,那些人也不敢鬧事,劉媽媽再讓媚月彈個曲兒,嬌蓉跳支舞,這事也就含糊揭過。
總之,經這一番折騰,百姓茶余飯后除了要笑那小小烏恒不自量力以外,又多了一樁英雄愛美人的話題。
年底,大雪漫天,烏恒趁夜偷襲,竟闖入遼東郡城外大營,據傳那晚大東將士死傷一片。
消息傳到漁陽郡時,劉媽媽嚇得一個哆嗦,她的大財主可不能出事。
傳訊那小廝連忙擺手,“侯爺和世子無事,只是不知這場戰事何時才能了啊……”
轉眼又是一年春暖花開,趙凌已經半年未歸,但每月的那箱銀餅還是如期會有人送到春寶閣。
見到錢,劉媽媽心里就踏實了。
又過兩月,桂花樹旁那片茉莉開了,滿院盡是幽香。
“哎呦我的姑娘啊,窗子開這樣大,可莫要被風吹著了!”
劉媽媽人還未出現,聲音先傳入屋中。
宋知蕙正在窗后作畫,被這突然一嗓子,驚得筆尖頓了一下,一滴濃墨墜在茉莉花瓣上,顯得十分突兀。
她也未惱,只是微嘆一聲,擱下筆,轉身朝劉媽媽彎唇。
歲喜倒了茶給二人。
劉媽媽喝了一口,嘖嘖,這上好的白茶,比她房里的不知好了多少倍。
她笑著拉住宋知蕙的手,在那白軟的手背上輕輕拍著,“知蕙啊,媽媽這幾年待你不薄吧?”
宋知蕙如今表面功夫已經能夠做到如火純情,她笑著點頭,“媽媽待我是極好的。”
劉媽媽聽到了想要的答案,也滿意地點了點頭。
想到宋知蕙剛來春寶閣的瘦弱模樣,再看如今白凈豐腴之姿,可不就是她的功勞。
“日后登高望遠,可莫要忘了媽媽,也莫要忘了這教養你的地方。”
劉媽媽這話也并不算錯,宋知蕙在她身邊也是學了許多東西的,在揣摩人性上,她的確教了她很多,所以宋知蕙明白了,大東與烏恒的這場戰事已經結束,趙凌要回來了。
“自是不會忘的,若不是媽媽當初肯留下我,我還不知會被賣到何處……”宋知蕙說著眼眶微濕
憶樺
。
瞧著楚楚可人的模樣,怎能不叫人心疼。
劉媽媽也跟著抹淚,“罷了罷了,都過去了,咱們的好日子要來了。”
說著,她垂眸呷了口茶,眉梢不由微挑,“你知道的,這半年來,劉公鬧了好幾次要見你,那價格說出來都嚇了我一跳,可我硬是沒同意,媽媽心疼你,不想你被折騰……”
劉媽媽的話宋知蕙怎會聽不明白,她這是要宋知蕙提前做個準備,待趙凌真要來贖人那日,劉媽媽給出的價可能會高到令人瞠目。
宋知蕙也不問價,只滿懷感激地將劉媽媽哄了一陣。
送她離開的時候,宋知蕙隨口說了一句,又想吃飴香齋的松餅了。
他家松餅外皮酥脆,內里柔軟,每日鋪子外都要排起長龍,都是等著吃那剛出爐的,若是過了片刻再吃,外皮便會塌陷,口感就減了大半。
春寶閣的姑娘若是出門,身后至少得跟著兩個護衛,倒不是怕姑娘跑了,沒有路引和身契,連漁陽郡的城門都出不去,又能跑到哪里。
是因為姑娘們模樣嬌美,又身姿窈窕,怕賊人惦記,到時候讓姑娘們吃虧。
出門一趟也是麻煩,尋常姑娘想出去,劉媽媽肯定不允,如今的宋知蕙要出門,劉媽媽定然不攔,只是要叮囑她遮好面容,早些回來。
宋知蕙是懂規矩的,她也不給劉媽媽添麻煩,通常三兩月才出去一次,每次最多一個時辰就回來。
送走劉媽媽,宋知蕙回屋合上門窗,支開歲喜,爬上床榻,掀開被褥,從最中間一塊木板下,取出一盒紅木盒。
那里面最下層鋪了一層金餅,中間一層是銀餅,最上面是五銖錢。
宋知蕙取出一串五銖錢,又將紅木盒鎖好,放回原處。
從她入春寶閣的第一日,她便知道,自己不可能在這里待一輩子,而趙凌也不可能納她為妾,他若當真喜歡她,何必讓她在這里待三年,才動了帶她離開的心思?
劉媽媽怎么忘了,那些話還是她教給她的,男人嘴里的話,能信嗎?
再者,便是趙凌當真要她入府,以她青樓的出身,在那偌大的侯府里,憑什么立足?
憑趙凌的寵愛?
呵,再是寵愛,日后他不娶妻?
能做廣陽候世子正妻的人,又該是何等身份,能容她嗎?
第4章
第四章
重新接客
宋知蕙取了一串五銖錢,將盒子重新收好,隨后又來到妝臺前,從妝匣里拿出一塊玉佩,這是趙凌曾經戴在腰間的那塊,在兩年前賞給了她。
宋知蕙原也是名門出身,一眼就能識出玉的質地好壞,這一塊玉佩抵她十盒銀錢也不在話下。
午后日頭正好的時候,宋知蕙帶著歲喜從春寶閣的后門而出,兩人皆以面紗遮面,身后不遠處還跟著兩位面露兇光的壯漢。尋常人一看便能猜出這幾人身份來。
飴香齋離春寶閣不遠,只有兩條街的距離。
這一片向來熱鬧,尤其今日天氣好,外出的人更多,飴香齋門口依舊排著長龍,估摸得排半個時辰。
宋知蕙拿了錢給歲喜,囑咐她買一盒松餅,三盒紅棗糕。
松餅是她要現吃的,三盒紅棗糕是要帶回去分的,她與歲喜還有劉媽媽各一盒,“剩下的錢你看著買吧,若出了什么新鮮東西,買些嘗嘗也成。”
這便是由著歲喜做主了,歲喜臉上的欣喜沒有藏住,高興地連連點頭,讓宋知蕙放心去休息,待她買了就去茶樓尋她。
宋知蕙每次出來買松餅都是如此,歲喜負責排隊,她則在對面的茶樓等,就在那二樓最邊上的包廂里喝茶聽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