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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睹過開窯的狀況,知道那時有多危險。窯內溫度很高,連空氣都熱得燙人,窯工們都要戴著皮革手套,才能搬運瓷器,就算是經驗豐富的窯工,一個不留神也可能出事,何況是體力不足的小孩?
黃謙咬牙切齒,因為交涉失敗而焦躁。他奔上前來,逼近夫妻二人,兇惡的ho叫著。
“不要再提那些事,我說過了,那只是意外。”
“那些意外,在你窯場里發生不只一回?!蹦蠈m遠察覺到,雙掌之下的纖細身子,因為理解而開始顫抖。他收緊手臂,將她圈人懷中。
銀銀咬著唇,逐漸明白南宮遠話里的涵義,濃烈的心疼竄人胸口,她難受得無法呼吸,雙眼發紅,幾乎要哭出聲來。
“有多少孩子受傷?”她虛弱的問道,不敢相信竟有人會這么殘忍。
南宮遠的雙眸一黯。
“十二個受傷,五個喪命。”
“我的天——”她把臉埋在南宮遠懷里,淚珠不停從粉頰滴-落,濡濕他的衣襟。她全身顫抖,雙腿軟得無力支撐;要不是有他扶著,肯定已經跌坐在地上起不來了。
事情比她想像的更為可怕,那些孩子們不但受傷,還有的已經喪失了寶貴的性命——
“該死,我也不愿意有人死在我的窯場,是他們自己不留心,才會出事?!秉S謙沒有半分愧疚,仍說得振振有詞。那些毫無悔意的話語,讓她胸口的心疼,全數轉變為強大的憤怒,連淚水也止住了。仍舊濕潤的眸子,狠狠的瞪著黃謙,藏在絲裙里的小拳頭則愈握愈緊。
“你要是當機立斷,下令毀窯,劈開窯門,就能救出他們,那幾個孩子雖然會受傷,但總不至于喪命?!蹦蠈m遠瞇起眼睛,徐緩的提醒道。
“毀窯引”黃謙叫囂起來?!澳汩_什么玩笑?那里頭可是幾十萬兩的瓷器??!”一旦毀窯,窯內窯外的內外溫差過大,瓷器就算不碎裂,也是瑕疵品。對他來說,銀兩可比人命重要。
夠了,她忍不住了!
銀銀深吸一口氣,離開丈夫的懷抱,筆直朝黃謙走過去。
“住口?!彼岢鼍妫瑹o法再聽他說著那些惡劣到令人發指的言語。
“你這女人,憑什么要我住口?”
她怒極反笑,回答得很溫柔。
“就憑這個——”
一個重重的拳頭揮出,砰的一聲,揍斷了黃謙的鼻子。
第九章
堂堂南宮家的少夫人,當眾揍人,還揍斷對方的鼻梁,這可是定遙城的大消息啊!
還不到中午,鄰近城鎮聽到的消息,就被渲染成銀銀單槍匹馬,撂倒前來挑釁的一千人等,身手之矯健,完全可以與當年的尹燕媲美。
黃謙被揍得鼻青臉腫,反倒惡人先告狀,找上官府評理。沒想到捕頭雷浩一聽到,事情是銀銀惹出來的,一顆腦袋搖得差點掉下來,伸腳把黃謙踹出衙門,言明絕不趟這灘渾水。
銀銀大發雌威的事情,引得眾人津津樂道。所有人到這會兒才知道,少夫人是脾氣好,可不是沒脾氣,一旦被惹火,揍起人來可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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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知道這一點,南宮家里的幾個人,行事變得更詭密了些。
在花圃的角落,兩個人影躲在樹蔭底下,一臉神秘兮兮,偷偷的交頭接耳,還不時觀察四周,就怕有人無聲無息的接近,聽見了他們的對話。
“管家,這一批的瓷器,也是全要送去城北的春水巷嗎?”仆人小聲的問,手中拿著一疊冊子,上頭記錄著今日出窯瓷器的用料、品名與價格。
管家點點頭,緊張的察看左右。“噓,小聲點,少主交代了,這事絕對要保密,現在可還不能讓少夫人聽見了?!?
一顆小腦袋,悄悄從濃蔭處探出來,小臉上堆積著疑問,無巧不巧,正是他們盡力防范的銀銀。她躲在這兒睡覺,想避開尹燕,免得睡到一半又要被抓去用膳。沒有想到,竟聽見管家跟仆人,嘰嘰咕咕的提起她的名字,讓她不豎起耳朵偷聽都不行。
唔,不能讓她聽見什么呢?,她不動聲色,靠著濃蔭的保護,專心偷聽,想知道南宮遠究竟是隱瞞了什么大事、非要勞師動眾,下令不許仆人們泄漏牛句。
仆人的聲量再度降低,已經跟蚊子飛行時發出的聲音差不了多少。
“喔,少主是怕少夫人吃醋嗎?”
“胡說八道,少夫人有什么醋可吃的?”管家罵道,伸出拳頭就敲,賞了他一顆爆栗。
“少主替那位姑娘在春水巷買了座園林,又三天兩頭往那兒跑,少夫人知道了,怎么可能不吃醋?”仆人痛得齜牙咧嘴,捂著腦袋,嘴里嘟嘟嚷嚷的。
“閉嘴,還不快些去做事,要是去得遲了,誤了少主的事,咱們都要吃不完兜著走!”管家罵道,推著仆人離開,不敢再久留,就怕節外生枝。
濃蔭之下,銀銀咬著唇,坐在原地動也不動,疑惑的小臉已經轉為蒼白。
先前黃謙是曾經叫囂過,說南宮遠有著別的女人,她沒有開口求證過,但是心里難免有個疙瘩。
如今,管家與仆人間的對話,更是讓她聽得全身發冷,腦于里的猜測,不慚往最壞的方向發展。莫非,黃謙的那張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倒是吐出了些許內情?南宮遠真的另外養了個女人?
不會吧,他才跟她做了夫妻沒多久,就要開始偷腥?
銀銀緩慢的爬出花叢,漫不經心的拍拍衣裙,抖落一身的花瓣。她壓下心里的猜測,不愿意武斷的判了南宮遠的罪,畢竟任何事情都該講究真憑實據,她不能因為旁人的幾句話,就確認他不忠。
她從后門溜出來,跟蹤在那個拿著瓷器資料,正要去春水巷的仆人后頭,決定用自個兒的雙眼做確認。
城北的春水巷里,均是精致小巧的園林,高墻后頭,傳來吳儂軟語佐以琵琶、三弦的彈詞,男人聽入耳里,連骨頭都要酥了。
這條巷子可是南方有名的銷魂窟,不少達官貴人的愛妾,全都養在這兒。此處地價驚人,任何一棟園林的租金就高得令人咋舌,若是不愿租賃,而是要買下,那價格就只能用“嚇人”二字來形容。
仆人拿著資料,走人春水巷內最華麗精致的一座園林。
銀銀站在門外,握緊粉拳,連連深呼吸,卻連追進去一探究竟的勇氣都沒有。
雖然納妾這檔事,在富豪人家里不算大事,就連一般百姓也常在家里養個三妻四妾。但是她與尋常女人不同,從小到大,腦子里就容不下“納妾”這兩個字,她無法想像,跟另一個女人分享丈夫,那會是什么樣的光景——
一陣馬蹄聲響起,她立刻回過神來,躲進巷子里,不想被人瞧見她在這兒探頭探腦。
一匹雪亮的神駿,奔馳如風,在園門外停住。馬背上的男人,穿著一身白衣藍繡,身長玉立,黑發束帶,俊雅得像最上好的青花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