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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我掐指算過了,對我無須撒謊。”大師一臉高深,眼里的失望更深刻了,“我算得出來,他們爭吵的原因是因你脖子上的傷對不對?”
溫之皎:“……啊?”
她覺得有點準,但又忍不住道:“我脖子上有淤青人人都能看到啊。”
“那如果我說,你這傷,實在密閉空間,像車里啊,柜子里啊這樣的空間里造成的呢?”大師的手拍著溫之皎的肩膀,又道:“你只是被邪祟纏上了,纏了很久,你這些年是不是一直失眠、噩夢、心悸,小病不斷?”
溫之皎有些動搖,她理智知道這些都是話術,但心里不免抱著萬一對方真的行呢的僥幸想法,一時間沒說話。
大師繼續道:“你被邪祟纏上,導致你的姻緣坎坷,情路不暢啊,而且你沒有兄弟吧?陰氣過重也會如此的。”
溫之皎:“……我有弟弟,他本該陪你一起來的。”
大師道:“不是親生的吧?”
溫之皎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找我爸媽套過話呢?”
大師又道:“你有個秘密,旁人不知,但我一算你的命格便知,那就是你訂過一次婚。是不是?”
溫之皎瞳孔顫動起來。
這件事,按理說只有她、江遠丞還有江遠丞的家人和那幾個朋友知道。因為第一次訂婚是秘密訂婚,地點就在這個莊園,賓客極少,溫之皎的父母和溫隨甚至都沒資格來。那場訂婚還沒開始就結束了,外界根本無從得知,更遑論面前這個人。
這一刻,她的心徹底動搖,不禁有些信任了,“那大師,我要做什么才能破解當前的局面?”
“我剛剛已經說過了。”大師站起身,瀟灑地走了幾步,又垂著眼看溫之皎,嚴肅道:“現在,去解決你造成的問題吧,不要傷了你的陰德,傷了你接下來的福運!”
她把手機塞到了溫之皎手上,補充道:“打電話過去,向他們坦誠你撒謊了,同時你要誠懇地道歉,并補救他們因你而起的糾紛。”
溫之皎愣愣的,差點沒接住手機,可是很快的,她大而明亮的眼睛里有了層水霧,“可是我、我不想這——”
“你是個善良的女孩,你怎么能讓一個無辜的人因你受傷呢?”
大師突然俯身,按住溫之皎的肩膀晃了晃。
溫之皎感覺自己的神魂和腦子都被晃出去了,怔怔地望著手機,腦子里全都是大師洗腦一般的“善良”的語音。她手一動,給江遠丞打了個視頻電話過去。
幾乎下一秒,江遠丞就接聽了。
他似乎還在露天的宴會上,背景音還有裴野的辱罵。
江遠丞灰色的眼睛里彎了下,話音很輕,“不夠解氣?要看直播?”
溫之皎磕磕巴巴道:“我有話跟你和裴野說。”
“正好,也該讓裴野當面和你道歉。”江遠丞的聲音變小了些,“你要解釋,道歉,就當著皎皎的面說。”
下一秒,手機被傭人接過,對準了裴野。裴野居然還在被按著。他的白發黏連在臉上,眼睛里滿是憤怒,尖牙將嘴唇咬得很紅。
裴野和按著他的男人的身后幾米遠的地方,有個青年在打電話,手里夾著煙。
溫之皎看著屏幕,逃避地讓自己看著裴野身后的背景男,糊糊的腦子還在思考:不是吧,裴野都這樣了,她道歉真有用嗎?總感覺不如咬死了是他干的……
溫之皎的手不自覺扶住腦袋,視線看向大師。
大師臉色嚴肅,對她做著反復做著三個詞匯的口型:誠實,善良,真t26誠。
溫之皎:“……”
她的腦子告訴她,這大師既然說得準,那么應該按照她說得做,可是她的本能卻讓她感到不悅,煩躁,抗拒。
大師又在催促了,她甚至站在了她面前,嘴型不斷變幻著。
誠實、善良、真誠。
啪嗒,啪嗒,啪嗒。
……大師的嘴巴一張一合,明明沒有出聲,可舌頭與口腔內壁接觸時仍發出細小的像氣泡一樣的聲響。她分辨不清楚她說的詞匯是什么,腦子里自動聯想出許多詞語,視線不知道奔逸向何處,耳邊是氣泡破碎的雜音。
風吹過樹葉,嘴巴啪嗒,腳步踩在草上,衣料摩挲,江遠丞說著什么,裴野也吼叫著什么大師上下嘴唇像腐爛的蘋果落地,牙齒染上汁液,裴野的眼睛有紅血絲,衣服上的灰塵,背景男人在抽煙,手機屏幕上跳動的電源。
啪嗒,啪嗒,啪嗒。
溫之皎的腦子幾乎被聲音與畫面占據,仿佛無形之中,偌大的指令由上到下地貫穿她。
她的頭不自覺傾斜了起來,像只對一切無法理解的動物。她的眼睛慢慢睜圓,漂亮的,粉嫩的唇有了沮喪的弧度。慢慢的,圓而晶瑩的淚珠從她的眼睛里流出來,她望著裴野,本能驅使著她去追裴野的視線。
她的唇張開,眼睛里有著顯而易見的憂郁與茫然,淚珠一顆顆滾落,“不要這樣了。不是裴野做的,你放開他,是我說謊了。對不起,裴野,害你這樣……”
裴野怔怔地盯著屏幕里的她,她面上仍沒有表情,脖頸上的淤青星星點點,鮮明得裴野的眼睛不知為何熱了起來。
顧也剛掛了電話走到裴野身旁,同樣也聽到了這道聲音,眉毛緩緩挑起,“我錯過了哪出戲?”
溫之皎像是陷入某種恐懼中似的,搖頭,“沒有、沒有人,只是過敏……沒有人掐著我,沒有人……”
她看起來,幾乎完全像是被人脅迫似的。
裴野的呼吸凝重了些,腦中閃爍過無數種可能。
江遠丞的視線驟然縮小,將手機從保鏢那里拿過來,裴野的身姿下意識前傾,視線緊緊盯著手機。
他凝著屏幕的溫之皎,話音低沉,“不要哭,皎皎,我現在回去。沒有事的。我現在讓家庭醫生出發。”
江遠丞握住手機,全然不顧此刻的情景,轉身就要離開,可下一刻,卻被顧也一把按住肩膀。
顧也笑吟吟的,眼里有了些戲謔,“急什么啊,你突然過來把哥們打一頓就跑?這事總也得讓問清楚吧?”
“我懶得跟你廢話。”江遠丞拍開他的手,眼里有了些煩躁,“以后再說。”
他又低頭看屏幕,轉成了語音,輕聲道:“先深呼吸。”
“沒、我、我沒事,我愿意……愿意先弄清楚這件事。”
出乎意料的,語音里傳來這樣近乎哽咽的聲音。
江遠丞抿了下唇,冷冷看向顧也。
“你小女朋友都說了,你恨我干什么?”顧也用著含笑的聲音,望著江遠丞,對著他手里的手機道:“你是溫之皎?我是江遠丞的朋友,顧也,我有點事想問問你啊。”
“沒有人掐著你,那你脖子上的傷痕哪來的?”
顧也問。
好幾秒,他聽到手機里傳來微弱的聲音,“過敏。”
“江遠丞說有淤青,過敏痕跡消退后不會有淤青的。”顧也理智地反駁了她的話,氣定神閑地道:“是被掐的這個事你不用否認,但既然你說了不是裴野掐的,也不愿意說出來是誰掐的,我能不能認為是你一不小心,不經意,沒注意,在脖子里上留了——”
“顧也!”江遠丞喝止了顧也的聲音,眼神陰戾起來,“閉嘴!”
顧也擺手,正要說話,卻聽見手機里又傳來很輕的哭聲,但聲音卻只是重復,“你是說,我一不小心,不經意,沒注意把自己掐成這樣嗎……啊,好像也不是沒可能,我常常做噩夢……都是我的錯,我、我沒注意……”
他聞言氣笑了,妹妹,你這裝得太明顯了吧?
顧也正想較量兩句,卻聽裴野大叫出聲,“不用你假惺惺!”
顧也驚愕望過去,卻見裴野用肩膀用力撞開了自己,他一時間被撞得踉蹌幾步,金色框眼鏡都歪了。下一秒,他又聽見裴野的聲音,“沒錯,是我掐的,我就是看不慣這種攀龍附鳳的女人,當初你去趟C市就被這女人纏到現在,我就是覺得晦氣。溫之皎,你也不用在這里裝好人替我說話,我就是覺得你——”
裴野話音沒說話,江遠丞便攥住了手機掛了電話,一拳朝著裴野打了過去。這一圈又兇又狠,裴野也終于徹底掙脫了身后的人,抬起腿踹向了江遠丞的腿把他踹倒在地,尖牙被血跡浸染出了兇戾。
江遠丞與裴野徹底扭打在一起。
顧也“嘶”了聲,又拿起了手機打了電話,往外走,“觀鶴,又是我,他們又打起來了。更新一下進程,溫之皎這女的說都是自己的錯,裴野反而氣得承認自己掐溫之皎了。你今天不來真的虧了,為一小白蓮,瘸子混混大打出手呢。”
謝觀鶴頓了下,“說話別這么難聽。”
顧也還是笑,金絲框眼鏡下的狹長眼睛里只有冷,“我就是覺得太怪了,就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三兩下就把我們這些兄弟拆了,很不爽。”
謝觀鶴道:“再看看吧,訂婚宴也就幾天了。”
他抬起手掛了電話。
手機被倒扣在桌面上,一只手放在了桌邊敲了下。
溫之皎甩了下臉上的淚,水鉆指甲敲著桌面,臉上有著懵懂,“大師,你怎么看著很不高興啊?我都按照你說的做啦。”
大師的面色越來越鐵青,像是壓抑著憤怒一樣,“我讓你認錯!是讓你坦誠自我,你為什么要做出那樣子的行為?”
她憤怒至極,又開始按著溫之皎的肩膀質問:“你為什么就非要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