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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他們就要無視自己,擦肩而過,俞忍冬閑散地邁開長腿,擋住去路。
“晚上好。”他的心情相當不錯,伸手道,“初次見面,江總。你可能不認識我,我是佳航海外分部的最高行政總管,我的名字叫俞忍冬。”
江秋曇語氣冷淡:“海外分部的人,來鯉城干什么?”
俞忍冬見他沒有握手的意思,又微笑把手收了回來。
“之前是,但很快就不是了。”
“你要回來鯉城?”
“沒錯。”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江秋曇的身后。
那人低著頭,安靜得不發(fā)出一絲聲息。
不等俞忍冬看仔細,江秋曇再次擋住了他的目光,眉頭微微皺著:“俞總,如果沒有要緊的事,希望不要打擾我和我愛人單獨相處。”
“這位是你的愛人?”他故作聽不懂話中的弦外之音,“不如介紹一下。我剛回來鯉城,還想多認識幾個朋友。”
“我認為沒有這個必要。”
“是誠意不夠嗎?我可以將剛才拍到的競品轉贈給江總。當然,不是無償,我有一個要求。”
俞忍冬傾身,壓低一點聲音,語氣曖昧,卻藏著滾燙的惡意。
“讓你的愛人陪我一晚,怎么樣?”
臉頰擦過一陣急風,俞忍冬早有準備。
何況他以前就是在尸山血海里面摸爬滾打起來的,身體有著特殊的反應機制,輕松接下這記拳擊。
“滾。”江秋曇終于失去耐性,口吻毫不客氣。
俞忍冬倒也并不覺得可怕,反而還能笑一笑:“一千萬不夠嗎?一千五百萬?兩千萬?”
他眼睛又看向男人身后的位置,笑容里帶上了諷刺的意味:“這些錢,哪怕頓頓都吃頂級奢侈的海鮮,也足夠揮霍幾個月還有剩余。做人不要太貪心。”
“俞忍冬,你”
“秋曇哥哥。”方一粟突然開口,聲音很輕,有些微不可察地顫抖,“我……我們走吧。”
江秋曇冷冷地掃他一眼,滿是警告的意味,而后便要帶著那個人離開。
俞忍冬無所謂地慫肩,讓開一條路,又在那個人與自己擦肩而過的時候,伸手捏住了那一節(jié)裸露在外的手腕。
很細,能摸到凸起的骨頭。
也很冷,被他手掌用力裹著,才遲鈍地感染一點溫度。
方一粟還是低著頭:“放開我。”
在這一瞬間,俞忍冬的心情糟糕到了極點,說不清緣由,他只是急切需要做點什么,來發(fā)泄這陣不快。
“明碼標價吧。到底要多少錢,才能陪我一晚。”
方一粟攔住江秋曇,頭顱無力垂著,像是恨不得埋進胸口,頓了頓,聲音里的顫抖更明顯了:“你走吧。”
“為什么要走?”俞忍冬笑了笑,語氣坦然,“我又不怪你,你何必要像看到怪物一樣怕我。畢竟我那時身無分文,連買菜都要論斤算兩,沒法給你想要的富貴生活,也難怪要被你耍得團團轉之后,再一腳踢開。”
“……”
“可我現(xiàn)在得勢了。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但我這么多年以來,一直都忘不了你。”
方一粟猛地抬頭,神色滿是不可置信。
那雙從前看向他的時候,總是含著輕蔑和嘲諷的上挑眼睛,竟然像是快涌出淚。
“我……”
方一粟看著他,不僅聲音抖,連嘴唇都在顫抖。
“我也……”
江秋曇按住那個瘦削的肩膀,眼神凌厲:“一粟,你承諾過我什么?”
聲音戛然而止,方一粟沉默了一會,已然變了語氣:“五千萬。”
那種語氣就跟當天要從皮夾里掏出錢來結算飯費的時候一樣,輕蔑中夾帶不屑。
“要我陪你一晚,可以。我要五千萬,你拿的出來嗎?”
為什么?
俞忍冬冷漠心想。
為什么,他命中注定的戀人,會是這樣的人。
貪婪、自私、狡詐、狠毒。
滿嘴謊言,毫無真心。
“五千萬……”
俞忍冬以為自己會憤怒,但實際上,他沒有任何感覺,甚至覺得理所當然。對這個人,他從始至終沒有抱有過期待。
“拿倒是拿得出來。不過我為什么感覺,你不太值這個高價呢?”
他甩開那個細瘦的手腕,漫不經心地,理了一下衣裝。
“我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看你平時伶牙俐齒,心思頗深,怎么今天比小孩子還要好騙?對你念念不忘?我如今什么沒有見過。”
說完他目不斜視,大步向前拉開車門,坐進早已等候多時的轎車。
朋友聽到關門聲嚇了一跳:“你剛才干什么去了?搞這么久?”
一邊抱怨,一邊發(fā)動引擎。
等轎車駛離會場,后視鏡里完全看不見那個伶仃人影,俞忍冬才淡淡地說:“我問江秋曇,多少錢能睡他身邊那個人一晚。”
“啊?”朋友大驚失色,差點手滑打了雙閃,“你是不是真的瘋了?跟他搶一副破畫就算了,你還跟他搶男人?誒誒誒……等等,等等!你喜歡男人?!”
俞忍冬皺眉道:“看路,別看我。天天嘴巴怎么這么多廢話。”
朋友有些委屈:“好奇一下也不行。好啊,我不嘮叨你,你等著聽老爺子的嘮叨吧。”
“……”
“那什么,俞忍冬啊。”
“嗯?”
“所以你真喜歡男人?”
“……閉嘴。”
俞忍冬按下車窗,從口袋里面摸出根煙,慢慢地抽。他發(fā)現(xiàn)自己心里并沒有報復之后應該有的暢快。
朦朧的煙霧中,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想起那個人像要流淚的眼睛。
演得真假。
還總是沾沾自喜,自以為天衣無縫。
哪怕就是在以前,他也從來沒有相信過。
7.
從老爺子房間里出來,迎面就是一張帶笑的臉,與他很有幾分神似,不過眉峰更平,少了幾分兇戾,看起來更顯得氣質柔和。
“大哥怎么突然回來了?”
這種只知享樂的紈绔子弟,俞忍冬向來懶得搭理,腳步都未停下:“我的行程什么時候輪到要跟你報備了?”
俞衡跟在他身后,微笑道:“聽說大哥今晚一擲千金,不知道那副花草畫是出自哪位名家手筆。”
俞忍冬一語不發(fā),加快腳步。